隨從的聲音中透著慌張:“二皇子,是太子殿下的轎輦!”

陸斯鳴掀開車簾,一眼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金絲楠木的馬車。

車簾上的五爪龍,威風赫赫,雙目中仿佛充滿殺氣。

不像是偶遇,像是特意在這裏等他的!

陸斯鳴心中一陣忐忑,但又避無可避,跳下車行禮。

“給大哥請安。”

夜風吹起了車簾的一角,五爪龍的麵目更多幾分猙獰。

裏麵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寂靜的春夜,壓迫感滾滾襲來,跪在地上的人,屏住了呼吸。

太子,這是想找他的麻煩?

他雖然暗中攪動風雲,但他也了解太子,沒有實質證據,他輕易不會動手。

這位賢良寬厚的太子,最在意自己的名聲了。

就在陸斯鳴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太子的馬車後麵走出兩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夜色幢幢,他抬起頭,眯著眼辨認。

兩人的壓迫感極強,下頜緊繃,神色淩厲。

“梁嶼舟,時洛寒,你們要幹什麽?”

兩人一副對他深惡痛絕,蓄勢待發的樣子。

陸斯鳴警惕起來,也不等太子要他免禮,站起來就往後退。

突然,有“嗖嗖”的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他的後背,重重地挨了一腳,以極其狼狽的姿勢,摔倒在地上。

摔了個“五體投地”的姿勢。

沒等他發出痛呼聲,身上又接二連三地挨了不少拳腳。

隨從大驚,一邊喝止一邊要上前,卻聽一個清冷的女聲警告道:“不想死的,都站到一邊去!”

陸斯鳴渾身發僵,臉色更是難堪到了極點。

他竟然,被一個女子給打了?

跟隨他的十來個隨從,還真被瑤光的氣勢,給嚇得愣住了。

陸斯鳴雙臂護著臉,憤怒地咆哮:“都是死的嗎,還不快阻止她!”

十來個人一擁而上。

被梁嶼舟和時洛寒三拳兩腳解決。

而兩人,始終都沒有對陸斯鳴動一根手指頭。

陸斯鳴被瑤光打得嗷嗷叫。

打完了,他像個死狗一樣,癱軟在地上。

昔日的優雅斯文,被人撕得稀巴爛。

顏麵掃地。

而太子,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車輪的咕嚕聲漸漸遠了。

隨從們手忙腳亂地把陸斯鳴扶了起來。

疼得他齜牙咧嘴。

回到春泠別院,秘密請了個太醫。

太醫認認真真的,把他全身上下都檢查了一遍。

“二皇子,骨頭和內髒都沒受傷,皮外傷不打緊,抹點藥就好了。”

可他明明全身都疼得要死!

可惡,那個瑤光公主,下手也太精準了!

太醫走後,陸斯鳴也漸漸冷靜下來。

太子今日,就是想讓他受皮肉之苦!

他身邊得力的人太多了,不管是梁嶼舟或是時洛寒,任何一個人對他動手,都夠他喝一壺的。

但他偏偏讓瑤光公主一個女子來對動手!

傷害性不大,但侮辱性太強了!

陸斯鳴氣得心口發悶,一口氣堵在那,上不去又下不來。

太子真是好謀算,他的馬車就停在那,分明是告訴自己,想教訓他的人,就是太子。

但是他又不現身,不說話,讓他連個實質性的證據都抓不到!

就算告到父皇麵前,父皇也不會相信太子會對親弟弟動手。

若是他狀告瑤光公主動手,又顯得他和女子斤斤計較,就算討回了公道,卻丟了麵子。

以後會成為滿朝文武的笑柄!

陸斯鳴的皮肉疼,五髒六腑更疼,一宿都沒睡好覺。

翌日,他告假沒去上朝。

淩陽公主卻慌了。

她掐著下早朝的時間,急匆匆去了東宮。

太子剛從早朝回來,身後跟著六個太監,每人手中都捧著高高的奏折。

還沒坐下喝口茶,就見淩陽滿臉淚痕地衝了進來。

“太子哥哥,今日早朝,你跟父皇提議說把我嫁到蜀地,你騙我的,對不對?”

大周的蜀地,有一位襄王,是大周有且僅有一位的異姓王。

他的祖上三代,都替天子守蜀地,功勳赫赫。

第四代襄王,如今還沒有正妻。

大周的公主,不能嫁與京中有兵權的王侯貴族,但嫁給這位異姓王,卻非常合適。

襄王與皇室有了姻親關係,就會更加忠誠地為大周效力。

太子掃了她一眼,不似往日那般寵愛,眼底淡漠,“你是大周唯一的公主,國家人民奉養你,也該到了你為國家做貢獻的時候了。”

“我不去!”

淩陽公主見太子來真的,“哇”地哭出了聲。

“太子哥哥,我是你親妹妹,你怎麽能如此狠心!蜀地偏遠,蜀道難於上青天,你讓我嫁到蜀地,那我豈不是一輩子都沒機會回京了?”

太子眼神淡漠,不為所動。

淩陽公主哭得稀裏嘩啦,他的目光卻不肯分出一分給她,全都在奏折上。

“是宋挽初還是程思綿挑撥你的?她們倆沆瀣一氣,都不是好東西!都是紅顏禍水,應該讓她們去蜀地聯姻!”

淩陽開始發脾氣,口無遮攔。

太子眼神一凜,“啪”地合上了奏折,“淩陽,你以為誰都是你,那麽輕易就被挑撥了?孤不送你去聯姻,還留著你在京城興風作浪,上躥下跳,挑撥離間嗎?還是說,你以為你被寵得無法無天,將來也可以當第二個陸凝真?”

淩陽公主本來就怕太子。

太子端坐在案桌後,目光凜冽,語調雖不高,卻透出迫人的氣勢。

她嚇得一哆嗦,含著眼淚,委屈巴巴地不敢再出聲。

太子又重新拿起了奏章,認真批閱。

淩陽公主被冷落在了一邊。

她看明白了,太子哥哥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就是不知道他生氣,是因為宋挽初多一點,還是因為程思綿多一點?

“太子哥哥,你不疼我了,我去告訴母後,母後一定不會讓我去蜀地聯姻的。”

太子抬眸,漫不經心的一眼,淩陽卻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決心和狠心。

她的心一下子就墜到了穀底。

“淩陽,你不是大周的天,從前寵你是因為你年齡小,但你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早該明事理,還動不動就拿誰不疼你這一套來胡攪蠻纏,不會顯得你可憐,隻會讓人覺得你幼稚!沒有人會一直無條件寵著你,為你的荒唐錯誤兜底!”

從小到大的認知,被一朝打破。

淩陽臉色煞白,她不敢想象自己失去寵愛的後果。

“太子哥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去找宋挽初的麻煩了!”

“還有呢?”

“我也不去找皇嫂搬弄是非了。”

一聲“皇嫂”,讓太子的眉頭微微舒展。

“既然知道錯了,就去跟挽初和你皇嫂道歉。”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