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綿站在人群中,仿佛置身之外,幹淨得不染一絲雜質。
她高高在上,睥睨程思怡,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幽冷又平靜的眼神,似乎在嘲笑她和餘俏兒的不自量力和自作聰明。
程思怡遍體生寒,頭暈目眩,天地好似顛倒。
賓客的視線黑壓壓地落在她的身上,每一道都像是尖銳的刺,紮得她鮮血淋漓。
耳邊隻剩下餘俏兒痛苦又暢快的呻吟聲,和程庸暴跳如雷的拳腳聲。
直到餘俏兒暈死過去。
她全身青紫,沒有一塊好皮,嘴巴,鼻子還在汩汩地冒著鮮血。
程思怡隻看了一眼餘俏兒的慘狀,頓覺毛骨悚然,一股惡寒自腳底一直往天靈感鑽。
梁嶼川又羞又惱,撲上來抓住程思怡的衣領,抬手就是一個大巴掌。
程思怡跌倒在地,珠翠灑落一地,發髻鬆散,臉頰高高腫起。
“賤人,你為何要騙我?你們母女到底想幹什麽,存心惡心我嗎?我身敗名裂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梁嶼川惡狠狠地質問道。
程庸喘著粗氣,呆愣了半晌,才驚怒地瞪著程思怡,嘶吼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不是你跟我哭訴,你姐姐勾引梁大公子嗎?”
梁嶼川身上沾染著餘俏兒身上的脂粉味,也不顧男男女女在場,嫌惡地脫掉外袍,扔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整個人都在暴怒的邊緣。
“是她!是她告訴我,程大姑娘覺得對不起我,那日不該在宴會上讓我下不來台,她還說,大姑娘誠心想跟我道歉,我聽了她的話,才來到大姑娘的院子,誰知……”
他惡心得快要吐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到他出現在程思綿的閨房,這一點他抵賴不得。
為了維護僅存的名聲,他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了程思怡身上。
程庸大致理清了來龍去脈,可他百思不得其解。
“梁大公子是你的未婚夫,你為何騙他,還編排造謠他和你姐姐?你失心瘋了嗎?”
程思怡涕泗橫流,隻能一個勁兒地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那在妹妹的計劃中,事情本該是什麽樣子的?”
火候已經到了,程思綿才開口問道。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這件事無論如何收場,都平息不了程庸和梁嶼川的怒氣。
梁嶼川和程庸一對上,程思怡前後不一的謊言,便不攻自破了。
隻要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程思怡想用最肮髒的手段,敗壞姐姐的人品。
可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岔子,餘姨娘上演了一幕**的勾引戲,反倒讓侯爺差點戴了綠帽子。
程思怡一聽到程思綿的聲音,就跟應激了似的,縮到角落裏,抱著頭瑟瑟發抖。
娘在這麽多賓客麵前丟了大人,現在不省人事,曹嬤嬤又不知所蹤,她沒了主心骨。
在場所有人,都成了她的敵人。
突然,她把一切都想通了。
程思綿早就知道她們的計劃了。
娘和她都以為,是她們設下了完美的圈套,引程思綿陷入泥沼。
誰料程思綿將計就計,一石二鳥,把她和娘都算計進去了。
她指著程思綿,聲嘶力竭地怒吼:“是你,是你害慘了我和我娘!我搶了你的婚事,你懷恨在心,蓄意破壞我的定親宴,還想讓我娘身敗名裂,被父親厭棄!”
程思綿沒有急著對這番話做出反駁,而是看著程庸,目光平靜。
“父親,她的話,你信嗎?”
程庸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最受寵,最有體麵的貴妾給他戴綠帽子,最喜歡的小女兒謊話連篇,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未婚夫,她竟然還要算計。
局麵已經亂到不可收拾,程庸隻覺得昔日最得意的兩個女子,麵目可憎。
襯得他像是個沒腦子的大冤種。
但,程思綿就真的清清白白嗎?
他看了一眼程思綿,眼中閃過懷疑。
對於程庸的猶豫和支吾,程思綿不覺得傷心,也不覺得失望。
他已經不是蠢了一兩天了,心也早已偏到天涯海角。
程思綿不動聲色地冷笑,“妹妹振振有詞,說了一堆指控我的話,你可有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我謀劃的?”
程思怡張了張嘴,眼神呆呆的,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隻能仰望程思綿,她狼狽不堪,程思綿卻依舊高貴聖潔。
她像是一個被審判者。
嫉妒,羞恥,暴怒,怨恨,各種情緒在她的心中攪成一團,她的血液倒流,恨不得撕爛那張美麗的臉!
眾賓客交頭接耳,議論聲雖小,卻不堪入耳,程思怡氣得快要爆炸,可她卻拿不出一點證據。
“父親,我有許多證據,想給您看看,今日眾賓客在此,也好為我做個見證,可好?”
當著眾人的麵,程思綿對程庸說話客客氣氣。
程庸已經不想去看程思怡了。
“什麽證據?”
程思綿對身後的陳嬤嬤道:“叫他們把人抬進來。”
曹嬤嬤被那四個婆子抬了進來,依舊五花大綁,隻是堵嘴的步團已經去掉了。
她匍匐在程思綿的腳下,痛哭流涕。
“大姑娘,我錯了,都是我鬼迷心竅,餘姨娘對我威逼利誘,要我趁著今日辦事,後宅無人,在你的閨房裏點媚香,再由二姑娘把梁大公子引進來……她們母女倆惡毒又卑鄙,想敗壞大姑娘的名聲,讓大姑娘不得不給梁大公子當妾,這樣二姑娘就可以一輩子把大姑娘踩在腳下了!”
來的路上,陳嬤嬤幾句話,就把利害關係給她說清楚了。
曹嬤嬤向來奸詐,卻也是個明白人。
再負隅頑抗,就和餘姨娘母女倆一樣,死路一條。
如實說出一切,大姑娘還能給一條活路。
餘俏兒一醒來,就聽到曹嬤嬤把她賣了個幹淨。
藥效退去,理智回籠,一想到自己當著眾人幹的事情,她如遭五雷轟頂。
幸好她出身青樓,臉皮夠厚,也足夠無恥,胡亂抓起地上的袍子,往身上一裹,就尖叫著爭辯道:“老虔婆,你收了大姑娘多少好處,這樣汙蔑我和我女兒?”
“大姑娘沒給我一分錢的好處,都是你心術不正,一心想把大姑娘和夫人比下去,才想出這個卑鄙齷齪的主意!那媚香,就是你給我錢,讓我去紅酥樓買的!”
昔日對她低眉順眼,言聽計從的奴才,橫眉豎眼地朝她吼叫。
“胡說,什麽媚香,什麽紅酥樓,都是你瞎編的!”
餘俏兒就主打一個胡攪蠻纏,死不承認。
“那餘姨娘剛才為何當眾失態,如同**的野獸,理智全無?”
陳嬤嬤覺得這話從大姑娘口中說出,有損大姑娘的人品,於是代替大姑娘,厲聲問道。
餘俏兒一下子進退兩難。
不管承不承認,都是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