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麽的,聽著他低沉溫柔,又有點小委屈的聲音,宋挽初剛才的那種驚懼不安如潮水般退去。
梁嶼舟沒想強迫她。
他和一年前相比,真的改變了很多。
宋挽初安靜下來,看著梁嶼舟的眼。
這個男人大半夜爬窗進來,總不會隻是為了親她一下,去去酸味。
梁嶼舟凝視著宋挽初美麗平靜的雙眸,喉結滾動幾下,艱澀地發聲:“挽初,過去我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情,我並不是想為自己找借口開脫,我隻是……”
“你是想跟我解釋撞車的時候,為什麽救俞慧雁不救我,是嗎?”
宋挽初已經從他內疚的神色中猜出他想說的。
“我曾被淩陽公主糾纏過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專門派了一批人,盯著她的行蹤,好避開她。
撞車的地點就在繁星樓下,而我那天一出門就收到暗探的消息,說淩陽公主去了繁星樓。
出事的時候,她就在樓上看著。那時俞慧雁剛回京不久,而老太太要把你扶正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淩陽公主以為我對俞慧雁舊情複燃,正籌謀著找俞慧雁的麻煩,又時刻關注著我對你的態度,想試探我會不會聽老太太的話把你扶正,我必須坐實了那些傳言,才能讓她對流言深信不疑,對你徹底放下戒備。”
他的話勾起了宋挽初的回憶,她記得撞車事件發生不久,淩陽公主的確當眾羞辱了俞慧雁,梁嶼舟救走她,淩陽公主氣得發狂。
宋挽初聽著這些解釋,內心早就沒了什麽波瀾,垂著眼眸,麵無表情。
她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肌肉卻僵硬得做不出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表現出無所謂,還是要狠狠地嘲諷他一頓。
“太子舊事重提,專往你的心窩子上捅,你是覺得痛了,才想起來要與那時的我感同身受嗎?”
宋挽初摸了摸心口,傷疤猶在,但那些劇烈又尖銳的疼痛早就不在了,徒留一片麻木。
“可是梁嶼舟,我早就在傷心欲絕中獨自療愈了傷口,你的解釋不是靈丹妙藥,無法讓那些疤痕消失。”
她平靜的話語中透出哀寂。
梁嶼舟心口刺痛,如萬蟻噬心,讓他恨不得毀滅重生,回到所有傷害都沒有發生之前。
他的眼波晃動了一下,語氣低落,“我知道太晚了。”
壓在心底那一小股沒有釋懷的怨恨,在這一刻瘋狂滋長,頂開宋挽初的胸口,她控製不住情緒,強壓著哽咽的聲音問道:“為什麽,梁嶼舟,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哪怕你跟我解釋一句也好……”
他什麽都不說,讓宋挽初覺得他對自己的厭棄都是真的。
“我原本是想說的,但那時你發著高燒,夢裏喊著時洛寒的名字……”
“所以你就跟我賭氣,幹脆什麽都不說,任由我誤會,任由我煎熬,是嗎?”
宋挽初仰天,淚水決了堤,她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可她不知道自己要笑什麽,是笑梁嶼舟在感情上的幼稚自大,還是笑自己誤會了那麽久,兜兜轉轉竟然發現他對俞慧雁的感情是假的?
她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梁嶼舟的心上,仿佛化作滾油,燙得他痛不欲生。
他捧著她的臉,輕拭她眼角的淚,可她的眼淚多到手掌幾乎捧不住。
四周闃靜,隻有炭爐零星露出一點光源,驅不散黑暗,宋挽初壓不住喉嚨裏溢出的嗚咽聲,身子抖得厲害。
唇上壓下來兩片溫熱,溫柔又虔誠地描摹著她唇的輪廓。
宋挽初沒有查覺到自己的身子何時完全落入梁嶼舟懷中。
他的手臂攏著她纖薄的背,臉上鹹濕的淚痕被男人逐一吻去。
寂靜將每一個細微的聲音放大,耳邊男人的喘息聲中,又混入了女子甜香的氣息,彼此交織。
空氣裏像是有什麽一觸即燃。
男人的身體在升溫,肌肉緊繃鼓硬,銅牆鐵壁一般包裹著她。
宋挽初一動,感覺到了什麽,麵色微僵,推了梁嶼舟一把,卻沒推動。
“梁嶼舟,你混蛋。”
她本該怒氣衝衝地說出這句話,可被他吻了那麽久,聲音軟得像水,說出來不像是責備,倒像是嬌嗔。
梁嶼舟眼神勾纏,體內的猛獸蠢蠢欲動,可他內心已經得到了滿足。
他何德何能,挽初還願意為他落淚。
宋挽初被男人擁在懷中,情欲退去,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兒。
“我不配得到原諒。”
他譴責自己,嘴角卻帶著笑。
宋挽初語氣生硬:“我沒說原諒你。”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樣的情形下說這樣的話,欲蓋彌彰。
“沒讓你原諒我,但你給我親,給我抱。”
梁嶼舟的頭在她的頸窩裏蹭了蹭,像一隻滿足的大狗。
宋挽初心驚,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抗拒梁嶼舟的親近了?
梁嶼舟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挽初,太子的言行你都看到了,你跟我走吧。”
宋挽初的心像是從高空墜落,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她身邊隻有梁嶼舟,敢於對抗太子的權威。
她已經走錯了一次,在梁嶼舟身上嘔心瀝血,經曆過一次身死心滅。
她真的要拿自己的下半生,在同一個男人身上,再次下賭注嗎?
梁嶼舟看到了挽初眼中的猶疑不定。
“我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可以等,等你和太子推心置腹,過後你再告訴我你的選擇,也不遲。”
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隻等挽初下定決心。
他有耐心,也不會像太子一樣,被自己的道德包袱束縛。
大哭了一場,心裏的疙瘩又解開了一個,宋挽初終於在助眠香薰的催化下,有了睡意。
梁嶼舟等宋挽初睡熟之後,才吻了吻她的唇,悄無聲息地走了。
……
官府後院的書房中,石明朗還在奮筆疾書。
窗外黑影一閃,石明朗抬頭,有些驚詫,“這麽晚了還來?”
梁嶼舟推門進了書房,冷風一吹,燭火明明滅滅。
“《明溪詩集》?”他掃了一眼案桌,鮮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堂堂知州大人,大半夜不批公文不審案,在這謄抄詩集?你什麽時候學會附庸風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