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嶼舟就這麽水靈靈地來了?
不怕被認出來嗎?
嶽老太太是長公主的乳母,而嶽乘空升任雲州刺史不過是四年前的事情,在此之前,嶽老太太應該一直在京城。
梁嶼舟那樣的風雲人物,她怎麽可能不認識?
他前幾天還吐了血,昏迷不醒……
宋挽初猛然回神,發覺指甲已經深深地陷入掌心。
說好的不在意,為什麽還要擔心他?
梁嶼舟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必然有周密的計劃,才敢堂而皇之地來到嶽家。
經過了一陣心慌,她又慢慢平靜了下來。
嶽老太太卻是十分意外,“前些天請了好多次,邱道長說輕舟道長病著,我想著還要等上一陣子呢,怎麽今日突然來了?”
一下子招待兩撥客人,嶽老太太分身乏術。
楚老太太巴不得現在就走,自從進了門,嶽老太太說的話沒一句是她愛聽的。
竟然還想讓挽初一個二十歲的姑娘,給四十歲的嶽乘空當續弦,青天白日的,做什麽夢呢!
她起身,宋挽初和楚月盈也跟著站了起來。
“輕舟道長既然來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不耽誤您招待輕舟道長。”
楚老太太語氣客氣,眉眼卻冷了幾分,“做法講究天時地利,誤了時辰就不靈了。”
嶽老太太不想輕易放宋挽初離開。
楚家本就不願意親近嶽家,這一次來,還是下了幾回帖子才請來。
楚老太太大概已經猜到她的目的,如果今日不能把生米煮成熟飯,以後就再難有機會了!
“不耽誤什麽的。”嶽老太太極力挽留,又吩咐丫頭,“你去外書房把老爺請來招待輕舟道長。
咱們就在這坐著,五彩湯圓已經下了鍋,吃上幾個再走也不遲。”
她熱情地拉著楚老太太的手。
楚老太太心中雖有不滿,可書香門第的出身的她,道德修養也高,做不到和嶽家當場撕破臉。
楚家要在雲州安安穩穩地生活下去,最好是不要得罪嶽家。
大不了,就對嶽老太太的暗示裝聾作啞。
五彩湯圓端了上來,嶽嬌嬌端起一碗就狼吞虎咽。
宋挽初細細地觀察,丫頭端湯圓上來,嶽嬌嬌隨手就拿上了一碗。
下毒的可能性不大。
嶽家好歹是雲州第一大望族,嶽老太太又有著極高的威望,不至於用下毒這麽肮髒的手段來達到目的。
宋挽初揣摩著,這一次請楚老太太來,應該就是探探楚家對這麽親事的口風。
楚老太太點頭同意,回頭再幫著說服她,嶽老太太自然歡喜。
楚老太太不同意,嶽老太太自然會再想別的主意。
想著想著,她的心思又飄遠了,嶽乘空肯定認識梁嶼舟,兩人一見麵,該是何種場景?
一個四品刺史,真的敢讓曾經的小公爺給他做法嗎?
楚老太太象征性地吃了兩個,就放下了湯匙。
宋挽初和楚月盈也跟著放下。
嶽老太太依舊笑容可掬,“這幾日天氣暖和,湖底的魚都遊上來了,有幾條特別好看的錦鯉,您隨我去看看?”
楚老太太不是很想去。
但嶽老太太已經命丫頭去拿魚食了。
觀魚台上,宋挽初漫不經心地往湖中撒著魚食。
嶽老太太終於肯用正眼看她了,隻不過仍是高高在上的樣子,那眼神好似在打量一件自己還比較滿意的商品。
“聽聞宋姑娘昔日為國公府貴妾,很得國公府老太太賞識,說你掌家恩威並濟,偌大一個國公府,你打理得井井有條,下人們也都心悅誠服。”
她毫不避諱地,說著宋挽初的往事。
楚老太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一位德高望重的家族老太太,就這樣揭開一個晚輩的瘡疤,是不是太為老不尊了?
況且這位晚輩還是你邀請來的客人!
宋挽初淡然一笑,“老太太過譽了,不過是職責所在,盡心盡力罷了。”
“我嶽家缺的,就是像你這樣的一位主母,嫁沒嫁過人無所謂,最重要的是賢惠能幹,幫我兒教養子女,打理好後宅。”
言外之意,我們嶽家不嫌棄你二嫁,你也別嫌棄嫁入嶽家當續弦。
“祖母,就是她,我想讓她當我的後娘。”
一直隻顧著往嘴裏塞東西的嶽嬌嬌突然開口。
她對宋挽初咧嘴大笑,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兩條縫。
仿佛認可她當繼母,是給了她無上光榮。
楚月盈驚愕地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挽初姐姐比你大不了幾歲吧?”
明明是同齡人,嶽嬌嬌卻要挽初姐姐給她當繼母?
嶽嬌嬌一把扔掉手中的糕餅,惡狠狠地踩碎,看楚月盈的眼神陰森森的。
“為什麽不行?難不成,你想讓宋挽初給你當小娘?”
“你胡說什麽,挽初姐姐是我母親的外甥女!”
楚月盈氣得臉都漲紅了,她沒遇到過這麽霸道惡劣的同齡人,還試圖跟她講倫理。
嶽老太太卻不鹹不淡地嗬斥了兩句,對宋挽初微微一笑,“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
意思就是,我家孫女說的都是心裏話。
她認可你,你應該受寵若驚。
楚月盈氣得胸口一鼓一鼓的,拉著宋挽初的手,就要往外走。
“姐姐,我們不在這兒做勞什子客了,咱們回家!”
嶽嬌嬌的寬度是楚月盈的兩倍,她一把推開楚月盈,凶神惡煞地威脅道:“我說了,我要讓她給我當後娘,她從現在開始就留在我們家,你沒有權力帶走她!”
楚老太太終於忍無可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嶽老太太,你們嶽家,我們高攀不起,告辭!”
矛盾已然到了激化的邊緣。
這是宋挽初不想看到的。
她想著,隻要不作回應,嶽老太太也不敢真的把她強留下來。
宋挽初不想因為自己,使得楚家和嶽家交惡!
嶽老太太眼角勾出一抹鋒利的光,“楚老太太,您不會和一個小孩子過不去吧?”
楚老太太出身文人世家,教出來的子女孫輩個個知書達理,哪裏見過如此頑劣惡毒,又口不擇言的女孩子?
沒有破口大罵,全是因為她道德修養太高!
已經掉了臉子,她也不想裝了,拉著宋挽初和楚月盈就要走。
嶽嬌嬌眼中凶光一閃,猛推了楚月盈一把。
“撲通!”
楚月盈尖叫一聲,仰頭摔進了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