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長公主的交集並不算多,但每一次都是她的噩夢。
那個女人強勢,陰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自己幾次差點死在她的手上。
離開京城的這一年,她過得風平浪靜,她幾乎已經要忘記長公主這個人了。
她也同樣忘記,長公主是這個天底下最有權勢的女人,她的爪牙不僅僅在朝中,也遍布天下各地。
那個女人依舊想要她的命!
宋挽初又驚恐,又迷茫,她已經離開了梁嶼舟,而梁嶼舟與國公府割發斷親,出了家。
此時的國公府世子應該是梁嶼川。
梁嶼川是個見風使陀的人,他眼看著巴結不動太子,一定會向長公主示好。
長公主有了國公府做靠山,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麽還要對她窮追不舍?
宋挽初想不通。
巨大的惶恐迷茫如迷霧般將她籠罩。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張開,肩膀輕輕顫抖,整個人顯得緊繃又無力,像是失去了支撐點。
驀地,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挽初神色一僵,想抽出手。
“長公主已經被軟禁一年了。”
“什麽?”宋挽初驚愕不已,忘記要把手抽走。
“太子拿到了俞敬年四年前貪汙糧草的證據,俞敬年進大理寺沒多久,就招供了,當年老公爺的糧草被摻入大量沙土,就是他幹的好事,他偷賣軍隊的糧草,換成銀兩獻給了長公主,皇上大怒,查抄了長公主府,把長公主軟禁了起來。”
宋挽初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一直被她刻意壓抑的回憶,一陣陣入洪水般湧入腦海,韓誠曾告訴她,老公爺派父親去平沙關征收糧草,才有了後麵被刁民欺騙,冤枉父親之事。
原來,老公爺的大軍缺糧,罪魁禍首竟然是長公主!
而她當時的滿腔恨意,都撲在了國公府和梁嶼舟身上。
父親不是簡簡單單被冤枉而死,這件事背後竟然有這麽多的曲折反轉……
“那長公主,豈不是已經失勢了?”
所以,長公主不遠千裏派殺手來綁架她,是要拿她泄憤嗎?
說不通啊。
這是她和太子之間的鬥爭,怎麽會牽扯到她一個無權無勢的人身上?
梁嶼舟眸色幽深,他知道這裏麵有太多挽初不知道的內情,他慢慢地講著。
“未必。長公主被軟禁的這一年,皇上沒有召見她,可也沒有再去查她,她的黨羽雖人心惶惶,但大部分都堅信長公主還會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她對皇上的恩情太大了,他們都在賭,皇上最終會因為不忍心,把她放出來。”
“可是,這一切又和我有什麽關係呢?”宋挽初全然忘記自己的手還被梁嶼舟握著。
“長公主現在最缺錢,她需要銀兩去買通皇上身邊的權臣,不停地為她求情,說好話。她的乳母,嶽老太太,疼她比疼自己的兒子還多,長公主現在的處境,令她寢食難安。她的兒子,娶的是長公主曾經的掌事大宮女,整個嶽家,都是綁在長公主這條大船上的小舟,大船傾覆,小舟必沉。她在想辦法為長公主籌錢。
嶽家在雲州獨大,眼線遍布,你一來雲州,嶽家就知道了。你的外祖家是江南首富,你的姨母楚家又是雲州唯一的皇商,你在嶽老太眼中,就是發著光的金子。”
梁嶼舟語調輕緩,耐心的,為她抽絲剝繭地分析。
宋挽初透過重重迷霧,大腦終於清明了許多。
難怪,方才楚家會在回城的時候遇到嶽老太太。
當時她就覺得奇怪,大戶人家一般都會在冬至當天打醮祈福,而嶽老太太卻偏偏選擇在冬至後一天去鬆鶴觀。
她還下了馬車,與一向沒什麽深交的楚老太太寒暄了半日。
楚老太太給她介紹了那麽多楚家的後輩,而她獨獨單提了一嘴自己。
“繞了這麽一大圈,嶽老太太就是想認認我的臉,然後派殺手綁架我,勒索錢財?”
“嶽老太太在皇宮服侍長公主近三十年,你覺得她會用這麽簡單粗暴的方式要錢?”
梁嶼舟覺得她迷惑又努力思考的樣子特別可愛。
而他忽然又失落起來,他們有過三年的時光,他卻錯過了她的許多模樣。
宋挽初沒注意梁嶼舟變來變去的神色,自顧自地分析,“嶽老太的眼神裏透著精明,她一定會用更高明的,不會被人詬病,又聽上去合情合理的方式來得到我的錢財。”
說完,她的思維仿佛衝破了迷霧,眼前豁然開朗。
她明白了,嶽老太為何盛情邀請楚老太太帶著孫子孫女去刺史府做客,還特意交代要帶她一起去……
“嶽乘空的妻子三年前去世了,嶽老太正在給她兒子物色續弦。”
梁嶼舟的話,將宋挽初的猜想完全證實。
一股惡寒如毒蛇般,從她的脊背不斷向上攀,她才恢複了血色的臉,又變得慘白。
幹燥溫暖的手指,輕輕地拂過她的臉頰,宋挽初驚愕回神,才發現自己額上滿是冷汗。
梁嶼舟的指尖,溫柔地拭去那幾滴冷汗。
宋挽初的嘴唇顫抖著,想躲,又被梁嶼舟扣住後頸。
他並沒有什麽蠻橫強勢的動作,隻是輕輕攏著她的後頸,用深邃的雙眼凝視她。
宋挽初仿佛要墜入那一汪深潭。
她知曉他的深情,更痛恨他的欺騙。
可偏偏是他,又在她最迷茫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久違的安全感。
“我要盡快離開雲州。”
宋挽初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逃。
如果等到嶽老太向楚家提親,一切都晚了。
楚家會被架在火上烤,不管是楚老太太,還是姨母,定然不會把她送去嶽家。
自古商不與官鬥,若是因為她而開罪嶽家,楚家往後在雲州的日子就難過了!
“湖州刺史,是嶽乘空的同僚,二人是同年的武舉人,關係非同一般,你回到湖州,一樣有人向你的家中提親!”
宋挽初不可思議地望著梁嶼舟,“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梁嶼舟輕輕地笑了,“挽初,隻要你出現過的地方,我便無所不知。”
心尖不可抑止地顫了顫。
“眼下,逃走不是最好的辦法,你必須讓嶽老太知道,你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他攤開宋挽初的手掌,把一個東西放在了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