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時洛寒當著皇上和皇後的麵,就突兀地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緊張的沉默在無聲地蔓延。

宋挽初茫然無措地看著前方,可那裏什麽都沒有。

她的眼神無法聚焦。

“宋姑娘,你想什麽都可以說出來。”

太子溫潤的聲音傳來,“父皇開明,不會強人所難。”

梁嶼舟垂在身側的手,忽然一動,握住了宋挽初的手腕。

他的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宋挽初錯愕地看著梁嶼舟,可梁嶼舟眼神忽閃,不與她對視。

他在害怕!

宋挽初被梁嶼舟的反應深深震撼。

梁嶼舟竟然會害怕失去她?

老太太望著時洛寒,寬和地微笑:“老身知道時公子緊張在乎挽初這個妹妹,但老身和整個國公府都可以承諾,挽初會在國公府,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

時洛寒冷嗤:“誰說你們給的,就是挽初想要的?”

“時少俠,你不要激動,聽挽初說。”

太子溫聲細語地勸慰道,目光又轉向宋挽初,一瞬不瞬地凝著她。

“挽初一直都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語氣裏帶了一點急促,對宋挽初的稱呼也由“宋姑娘”變成了“挽初”。

皇後微微蹙眉,太子對宋挽初,已經喜歡到難以自持了嗎?

當眾稱呼臣婦的閨名,著實荒唐!

宋挽初的喉嚨像是哽住了,太多雙眼睛關注著她,她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在她沉默的時間裏,她的手心裏,沾滿了梁嶼舟的汗水。

“我……”

“表哥,你怎麽可以把她扶正?你答應要娶我為正妻的,你答應了!”

校練場突然響起了俞慧雁淒厲的哭喊聲。

她衣衫不整,鬢發散亂,兩邊的臉頰高高腫起,巴掌印清晰可見。

她似乎已經神誌不清了,瘋瘋癲癲地朝梁嶼舟的方向狂奔而來。

“慧雁,皇上皇後在此,不可失態!”

嘉和郡主覺得丟人,臉上一陣陣發燒,追上去想要攔住俞慧雁。

她才出聲,雷鳴般的巨大咆哮聲突然響起,人群震悚,尖叫著後退。

一隻凶猛如人高的黑狗,狂吠著朝宋挽初撲了過來。

它的動作迅猛,血盆大口張開,鋒利的獠牙能將人的大腿咬斷。

“雷霆,給我咬死那個女人!”

淩陽公主憤怒的吼叫聲,堪比猛獸的咆哮,震動著人們的耳朵。

皇上臉色大變,厲聲嗬斥道:“淩陽,休得無禮!”

但是雷霆不會聽皇上的話,它龐大的身軀縱身一躍,宋挽初的頭頂落下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巨石一般砸了下來……

梁嶼舟,時洛寒,太子三個男人,都不約而同地撲向宋挽初。

梁嶼舟近水樓台,抱住宋挽初,以自己的身軀將她完全覆蓋。

黑狗的利爪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痕。

俞慧雁似乎被黑狗嚇到了,但梁嶼舟緊擁宋挽初的場景,深深地刺激到了她,她又不顧危險地朝梁嶼舟跑過去。

表哥是屬於她的,宋挽初那個賤女人,怎麽配得到表哥的保護!

雷霆的視線裏突然闖入新的目標,它餓極了,先前的獵物躲遠了,它又轉而撲向俞慧雁。

“啊啊啊啊,表哥救我!”

可梁嶼舟卻連半個眼角都沒分給她,捂住了宋挽初的雙眼,不讓她的眼中出現一絲血腥畫麵。

“嗚嗷”一聲,時洛寒的拳頭和太子的腳重重砸在大狗的身上,兩人的內力深厚,饒是雷霆這樣的巨型犬,也經不住兩人的同時進攻。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俞慧雁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梁嶼舟,像是沒了魂魄。

突然,她吃吃地笑了起來。

“錯了,錯了,你們都錯了!”

她臉上的肌肉不正常地扭曲著,一襲紅衣淩亂,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又狼狽又詭異。

“哈哈哈……你們都被梁嶼舟給騙了!”

梁嶼舟根本就不喜歡她!

他在淩陽公主麵前拚命裝出在乎她,維護她的樣子,不過是為了保護宋挽初!

她自始至終,都是為宋挽初擋災的靶子!

她竟然還一直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在梁嶼舟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可笑又可悲的,是她!

俞慧雁已經陷入癲狂,不停地喃喃自語,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可宋挽初卻像是明白了什麽。

梁嶼舟在演戲,他演了三年,演到所有人都相信,他對俞慧雁情根深種。

他說隻愛她一個人,真的不是在說謊……

宋挽初的口鼻中盈滿濃烈的血腥味,攤開手掌一看,驚覺自己的手臂沾滿了大片的血跡。

“梁嶼舟!”她大驚失色。

梁嶼舟以肉身護住她,後背被鋒利的狗爪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我沒事,你沒受傷吧?”

“梁嶼舟,你……”

宋挽初的大腦,像是在經曆一場天崩地裂,梁嶼舟,這個與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男人,突然間從一個對她冷漠無情的男人,變成了隱忍深情的夫君……

淩陽公主見雷霆被製服,氣勢洶洶地拔出匕首,她要殺掉宋挽初!

除了她,別的女人都不配當梁嶼舟的正妻!

梁嶼舟給她放了三年的煙霧彈,讓她追著一個錯誤的目標打了好久!

太子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淩陽,你鬧夠了沒有?竟然縱容畜生進校練場傷人?父皇和母後都在這裏,如果畜生誤傷了父皇和母後的千金貴體,你該當何罪?”

皇兄從未用如此嚴厲的口吻訓斥過她。

淩陽公主嘴巴一扁,撲到皇後懷中大哭起來。

“帶這個瘋丫頭下去!”

皇上氣得臉色發綠,平日裏縱容淩陽公主,隻當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誰知她竟當著這麽多權貴,做出如此瘋狂又荒唐的事情來!

皇後叫來幾個力氣大的宮女,把淩陽連拽帶抬地帶離了校練場。

淩陽哭得死去活來。

“母後,你也不幫兒臣了嗎?”

皇後一邊生氣,一邊心疼,“淩陽,梁二如今已經是世子了,他早晚都要接替老公爺的兵權,你父皇怎麽可能讓他當駙馬?你和他沒緣分,還是就此作罷,母後自會為你尋得更加稱心如意的駙馬。”

大周為了防止外戚擁兵自重,顛覆朝政,規定公主的駙馬隻能當文官。

梁嶼舟驍勇善戰,日後定是捍衛邊疆,震懾夷族的大將軍,皇上愛才,哪裏舍得梁嶼舟屈居文官?

若是皇上真有意讓梁嶼舟當駙馬,三年前就給他和淩陽賜婚了!

“我不要,我就要梁嶼舟!”

“淩陽,你已經長大了,別再胡鬧了!”

皇後板著臉訓斥道,“宋挽初如今不僅是國公府的當家主母,更是你父皇親封的一品誥命夫人,你一定要和她作對,不是擺明了和你父皇叫板嗎?”

淩陽公主低低地抽泣著,眼中閃著惡毒的光。

臨時搭建的營帳裏,梁嶼舟趴在小竹**,上半身的衣服退到腰間。

他的背部肌肉線條流暢,因傷口的疼痛而肌肉緊繃,塊壘分明。

幾個月前,躺在這裏血流不止的是宋挽初,她為了梁嶼舟而受傷。

而今,眼前的場景像是宿命般的輪回,梁嶼舟為了救她而受傷。

那一道傷疤,皮肉外翻,血淋淋的,觸目驚心。

宋挽初像是嚇到了,精致姣好的麵容蒼白沒有血色,清澈的眼眸中蒙著霧氣,整個人生出幾分脆弱之感。

受傷的明明是梁嶼舟,可他卻忍不住對宋挽初心生憐惜。

“夫人這是心疼了?”

宋挽初空茫的眼神慢慢聚焦到梁嶼舟的臉上,看他嘴角噙著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