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乍一聽是非常可靠的承諾。

俞敬年的眼睛亮了。

本該因兒子的死而沉浸在悲傷中的父親,卻無法掩飾眼中的笑意。

梁嶼舟隻等考取武狀元,便可功名加身封世子,國公府早晚都是他的。

慧雁嫁給她,俞家就相當於又多了一個強大的靠山。

他看俞慧雁的眼神都慈愛了幾分。

俞慧雁激動得手一抖,擦淚的手帕掉在了地上。

看著梁嶼舟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她興奮得控製不住顫抖。

宋挽初,表哥最愛的永遠是我,你拿什麽和我爭?

“慧雁,你傷勢未愈,又在靈前哭了半天,身子吃不消的,暫且回去休息吧。”

俞敬年突然變得很寶貝這個女兒。

嘉和郡主急忙附和,“對對對,慧雁可不能勞累,等出嫁那一日,還要耗費許多精力,快去休息,養精蓄銳。”

放眼望去,整個俞家一片白,喪事本該是沉重的,悲傷的,可靈前站著的人披著縞素,卻在興奮地議論一樁婚事。

仿佛所有人都忘記俞榮柏躺在棺材裏了。

梁嶼舟冷眼看著這一家人,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舟兒,你陪慧雁回房休息,勸她別難過了。”

嘉和郡主一個勁兒地慫恿著。

梁嶼舟漠聲道:“母親,我在俞家算是外男,進慧雁的房間,不合適。”

撂下這句話,他轉身就走。

“都是慧雁未來的夫君了,幹什麽還這麽古板!”

嘉和郡主的臉有些黑。

“沒關係的,姨母,你別怪表哥,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俞慧雁羞赧地替梁嶼舟辯解,“我喜歡的就是他的矜貴持重。”

嘉和郡主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呦呦呦,還沒過門呢,這就護上了!”

俞榮柏的喪事過了頭七,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傳遍了消息。

國公府的梁二公子,會在考取武舉後向皇上請旨,求娶俞慧雁為正妻。

一時間,二人青梅竹馬,情深意重,梁嶼舟千裏送炭,俞慧雁為愛獻心頭血的舊聞,又成了說書先生最叫座的故事。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淩陽公主的耳朵裏。

同時傳入她耳朵裏的,還有另外一樁消息。

梁嶼舟為了迎娶俞慧雁,覺得宋挽初頂著貴妾的頭銜礙眼,怕俞慧雁主母地位受到威脅,趁著老太太外出禮佛,把宋挽初挪出了國公府,安置在了一處小院,把她當外室來養。

兩條消息並在一起,淩陽公主越發篤定,梁嶼舟打心眼裏愛的人是俞慧雁。

大周曆來就有皇帝為文武狀元賜婚的慣例。

青年才俊是世家大族爭搶的對象,誰都想讓自己的女兒嫁一個有家世又有本事的男人,不少能在皇上麵前說得上的話的世家,都會緊緊盯著狀元。

如果狀元自己沒有心儀的對象,世家大族就會爭先介紹自家的女兒,以求用最快的速度搶占狀元郎,求皇上賜婚。

武舉賽場上,梁嶼舟一定是那個最閃耀的武狀元。

而他一旦求娶俞慧雁,俞慧雁就將成為陪他一起站在最高榮耀台上的女人。

享受榮光,享受京城貴女的羨慕。

想到這些,淩陽公主的牙都快咬碎了!

長公主那個可惡的老太婆,竟然三番五次誘導她相信,梁嶼舟愛的是宋挽初,害得她一直猶豫,試探,沒能及時下手除掉俞慧雁!

“哢嚓”一聲,精致的果碟在淩陽公主的腳下打碎,華貴的錦鞋把散落一地的點心踩了個稀巴爛。

“公主,雷霆吃飽了!”

一隻黑色的大狗歡快地撲進了淩陽公主的懷裏。

它的體型堪比一個成年男子,眼神凶猛,一口的獠牙,剛剛吃完五隻雞,嘴裏的血腥氣還沒散去。

“雷霆,乖寶寶!”

淩陽公主揉了揉大狗的頭,滿眼都是喜愛。

她看著前方,眼神又變得凶狠起來。

俞慧雁不是覺得自己一定能嫁給梁嶼舟嗎?

那就讓她的榮耀之日,變成她的祭日!

……

文氏氣得晚飯都沒吃。

那天她沒有和挽初一起離開,就是怕祁家一下子人都走完了,會引起梁嶼舟的懷疑。

誰能想到梁嶼舟早就得知挽初拿到了放妾書。

桌上隻有她和時洛寒,祁元鈞已經南下,挽初被梁嶼舟囚於某處。

沒能逃過梁嶼舟的魔掌,又要被迫承諾一輩子不離開那個冷漠負心的男人,挽初已經夠傷心絕望了。

現在又傳出梁嶼舟要在武舉後求娶俞慧雁的消息!

挽初的心,不知道又要碎成幾片了!

文氏掩麵而泣,“梁家也算是簪纓世家,知書識禮的大族,怎麽會出梁嶼舟這個霸道蠻橫的男人!”

時洛寒滿臉陰雲,雙目猩紅,拳頭攥得緊緊的,泛白的骨節透出強烈的恨意。

再被梁嶼舟折磨下去,挽初就活不成了。

他必須,把挽初從梁嶼舟的手中救出來!

文氏坐不住,一跺腳下定決心,“我要去找老太太理論理論!她孫子對挽初做出這麽過分的事情,她管不管?我就不信天底下沒有人能降服梁嶼舟!”

時洛寒緩緩搖頭,“老太太在南山的靜禪寺禮佛,跟閉關差不多,梁嶼舟做什麽,可能都傳不到老太太耳朵裏。”

老公爺更是指望不上。

文氏的眼淚更加洶湧,“我可憐的挽初,她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樣的奇恥大辱!”

怒氣猛烈地撞擊著時洛寒的胸腔,他恨自己沒有手眼通天的能力,連自己最愛的女人都不能保護。

更恨梁嶼舟搶走了挽初的愛,卻把那份珍貴的感情,糟蹋得一文不值。

“挽初的確錯了,她不該愛上梁嶼舟。”

文氏的心裏更加難受,宋挽初被一群不熟悉的人看管著,她想坐在外甥女身邊,抱著她好好安慰一番,都無法做到。

“天殺的梁嶼舟,到底把我的挽初藏在哪裏了?”

俞榮柏剛死,大理寺雖然已經結了案,俞家也沒有懷疑,但時洛寒為人謹慎,沒有在風口浪尖上出門。

但他時刻牽掛著挽初,日思夜想,想見她一麵,想帶她遠走高飛。

京城這麽大,他不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城亂轉。

南梔和素月站在一旁,默默地抹淚。

“咱們牽掛姑娘,姑娘也一定很牽掛咱們。”素月眼淚汪汪的。

她家姑娘從小嬌生慣養,每日衣食住行都有慣例,她和南梔不在身邊,隻有一堆不了解姑娘的人圍著,姑娘過得該有多麽不自在啊!

素月的話,讓南梔想到了什麽。

“尋香記。”她突然說出三個字,屋裏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如果姑娘白天沒有買棗泥雲片糕,尋香記的老板會留下最後一份,直到打烊前,確定姑娘不會去,才將糕點賣掉。”

南梔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明白了。”時洛寒突然起身。

他知道如何找到挽初的住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