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陸婆子直接一轉身一扭頭,以一個艱難的姿勢側著睡了下去,背對著裴婉貞,對她是看也不看一眼了。
裴婉貞睜大了眼睛看著陸婆子的背影,恍惚之間,竟覺得陸婆子這副模樣和睡在旁邊的陸老漢如出一轍。
難怪旁人總說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種人,她裴婉貞今天算是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裴婉貞胸口劇烈起伏一陣,跺了跺腳,忽然一聲哭嚎轉身衝了出去。
“嗚哇——”
哭嚎聲響徹雲霄,讓人聽著簡直有種錯覺,好像馬上就要六月飛雪一樣。
陸老漢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皺著眉頭往外看了看,問陸婆子:“老五家的跑出去了,你不管管?”
“管,我怎麽管。”陸婆子閉著眼睛,看都沒往外看一眼,“何況有什麽好管的,不就是妯娌之間吵架麽?你素日裏都不管,我為何要管。”
陸老漢半信半疑地看著陸婆子,總覺得她這話有些奇怪,和平時作風大有不同:“可這回吵架的是老五媳婦,你平日不是最疼她了。”
陸婆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平時是疼她,可是要我說,有些事情啊,就是因為我太疼她了!”
陸老漢一愣:“你這是?”
陸婆子眯起眼睛,眼神帶了幾分怨毒:“她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小福寶,先前我摔斷了腰的時候,她的福氣卻又上哪兒去了?平時老五家的總說咱們沾了她福氣的光,既然享福的時候是沾光,那想必我現在遭罪也是被她方的!她啊,肯定跑不了。”
“這……”
陸老漢一時無言以對。
他其實很想告訴陸婆子,什麽福氣不福氣的,那都是無稽之談!平日裏說說也就罷了,怎麽還真就信了?
可是看著陸婆子那怨毒的表情,陸老漢卻又不敢開口。
仔細想了想,陸老漢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罷了,為了這點小事平白被老妻罵上一頓,不值得。
何況裴婉貞受委屈也不是自己受委屈,隻要自己不受委屈,怎麽都行。
陸老漢哼哼兩聲,轉過頭去眯起眼睛,很快就昏昏欲睡起來。
另一邊,裴婉貞沒了陸婆子做靠山,心氣便虛了不少。
她往外看了看,又看了看,視線在鹵肉大鍋上貪戀地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收回了視線,委屈地癟著唇,吃起了一碗白水煮麵條。
白水麵條沒滋沒味,裴婉貞吃得一陣陣的膩味,心裏難受卻又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辦法,誰讓她當真說過自己不吃那堆爛肉的話呢。
她那幾個所謂的嫂子,個頂個的不是什麽好東西,抓住她的一點錯處便巴不得往死裏擠兌她,又怎麽會主動給她肉吃?
恐怕這會兒看見她吃不著肉,眼饞卻無可奈何的樣子,那幾個壞女人都會笑出聲來吧!
可是,可是……
裴婉貞吃著吃著,回頭一臉怨恨地看了東屋那邊一眼。
幾個壞女人對她不好也就罷了,她從來都沒想過,婆婆居然也不站在自己這一邊。
這一次,她對婆婆真的很失望。
裴婉貞甚至默默想,要是陸婆子能更倒黴一點,再倒黴一點就好了。
畢竟若是陸婆子不夠倒黴,又怎麽會意識到她這個小福寶到底有多重要。
劈啪一聲,江嬌收拾著碗筷,立刻敏銳地抬頭四處張望:“什麽破動靜!”
“有聲音嗎?”李氏茫然地看向江嬌,“我沒聽見什麽聲音呀。”
蘇清婉眼神一閃,微微笑了笑:“可能是三弟妹聽錯了,沒辦法,有些人心裏事多,難免就疑神疑鬼嘛。”
江嬌也反應過來,罵罵咧咧:“胡說八道,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兩人一邊鬥著沒什麽營養的嘴,一邊悄悄交換一下視線。
看來裴婉貞又做了什麽缺德事,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裴婉貞每做一次齷齪事,她的主角光環就失靈一次,這對蘇清婉和江嬌來說都是個好消息,說明她們接下來又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狠懟裴婉貞一回了。
江嬌找了個機會悄悄靠近蘇清婉,小聲:“你說,咱倆剛才不讓裴婉貞吃肉,會不會遭報應?”
蘇清婉搖搖頭,這會兒她已經總結出了些許針對天道的心得:“裴婉貞不吃肉不是咱們不肯給,是她自己許的諾,隻要是她自己先誇下了海口,天道就不會追究到咱們頭上。”
“真的?那天道還挺公平正義的。”江嬌聽得一愣一愣,轉念想想又皺眉,“不對,天道還是不公平!他憑什麽讓裴婉貞當親女兒。”
蘇清婉聳聳肩,小小聲:“可能先前裴婉貞在天道麵前表現不錯,又可能……唉,天底下的事情哪來那麽多道理,咱倆走著走著就被車撞了,你說咱這是倆找誰說理去。”
提起前世的死因,江嬌瞬間萎靡:“也是。”
兩人嘰嘰咕咕說著話,另一邊,李氏也忙活完了,走過來問蘇清婉:“四弟妹,這些鹵肉要怎麽處理?就放在這裏麽?”
蘇清婉想了想:“就放在大鍋裏吧,鹵味這東西都是在鹵汁裏浸泡的時間越長越好吃,咱們從現在開始浸泡到明日,做出來的爛肉麵肯定更香。”
李氏聽得一愣一愣的:“天爺呀,今天的爛肉麵就已經夠好吃了,它居然還能更香?”
蘇清婉笑道:“自然可以,怎麽就不行了,大嫂,難不成你不信我?”
李氏連忙搖頭:“不不,我自然信你!”她就是不信誰,她也不能不信蘇清婉啊。
蘇清婉笑道:“那就是了,咱們等到明日,看看爛肉麵賣得怎麽樣就知道了。”
李氏有點期待,小心翼翼,期期艾艾地問:“這爛肉麵,真能賣上許多許多嗎?”
蘇清婉想了想:“憑著一碗爛肉麵就能大富大貴,那斷然是不可能的,但若是靠著爛肉麵吃穿不愁,安穩養家,我看沒問題。”
李氏聽得捏緊了手指,眼裏都有了光。
若是能賺錢養家,公婆便再也不會說她是個廢人,到了那個時候,她在整個陸家就能揚眉吐氣,抬頭挺胸地做人……
想想那個時候,李氏眼眶都酸楚模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