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問:“有點什麽?”
李氏吞吞吐吐:“有,有點丟人。”
他們自家又不是沒糧食了,幹嘛非要跑出去跟裏正買麵?萬一裏正以為陸家窮得吃喝不起、跑來自家打秋風,又或是不知節儉吃光了家裏的存糧,這才火燒屁股去找旁人家買,那可怎麽辦。
江嬌一臉光棍地擺擺手:“這有什麽好丟人的,要丟人,也沒丟你我的人。”
李氏忍不住往東屋看了一眼,“可是,爹娘他們會不高興吧?”
“那都是他們自找的!”江嬌冷笑,話語犀利鑽心,“他們當初給你幾百文讓你過一個月的時候不知道丟人,現在你出去買糧,他們倒是知道丟人了?這就叫孩子死了他來奶了,鼻涕進嘴他知道甩了,晚了!不高興又怎麽了,不高興就受著唄,花那麽少的銀子就能吃上飯,已經不錯了。”
“……”
李氏被江嬌這麽一說,心頭忽地升起一股脾氣。
江嬌說得對,憑什麽她就要顧慮這顧慮那,憑什麽陸婆子就可以在她背後耍小手段,還能全了麵子?這不公平!
蘇清婉看著李氏的臉色,微微一笑,婉言開口:“麵子這東西都是自己給的,大嫂你也別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或許婆婆她本就不是這麽好麵子的人呢?”
李氏深呼吸了幾下,嘴角微微顫抖:“對,你們說得對!不必顧慮這麽多。”
江嬌點頭:“看來大嫂是想開了,那好,咱們什麽時候出去買麵?”
“現在去!”李氏眼神堅定,指著裏正家的方向,“走,咱們現在就走,別耽擱。”
江嬌和蘇清婉自然欣然答應。
所謂勇氣都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事,好不容易李氏到了氣頭上,若是不趁著這個時候去買麵,萬一李氏冷靜下來又不肯了,到時候可怎麽辦。
一行人來到裏正家裏,裏正婆娘出來接待。
本村裏正姓王,性子是嚴肅持正的那一種,裏正婆娘也是個憨厚老實的性子,夫妻兩人人品都不錯,處事公憑不偏不倚,村裏人大都信服。
見李氏來了,裏正婆娘有些稀奇:“這不是陸家的大兒媳婦嗎,你怎麽來了。”
李氏到了外人麵前便緊張,吭哧吭哧幾聲:“王嬸子,我,我……”
蘇清婉往前站了站,笑道:“王嬸子好,我們是來找您買麵的。”
裏正婆娘不認識蘇清婉,問:“你是?”
蘇清婉溫聲道:“我是陸家的四兒媳。”
“噢,原來你也是陸家媳婦。”裏正婆娘忍不住多看了蘇清婉幾眼,回頭又看了看一旁長相秀美,身形矯健利索,一看就知道有一把子力氣的江嬌,“這個呢,該不會也是陸家的媳婦吧?”
江嬌點頭:“我是三兒媳。”
裏正婆娘忍不住嘖嘖幾聲:“陸家哪裏來的福氣,一找媳婦便是這麽天上難找,地上難尋的漂亮人兒,像你們這麽聰明漂亮的巧媳婦,整個村裏都未必能找得出一個,陸家卻一找就是兩個,這真是……”
蘇清婉莞爾,江嬌也配合地笑了笑。
李氏在旁邊聽著,頭幾乎縮到了腔子裏去,像個鵪鶉。
裏正婆娘看見李氏臉色木訥卑微,趕緊咳嗽了聲:“陸家媳婦,你們怎麽來買我家的麵了?難道是你們自家的麵不夠吃了?”
蘇清婉落落大方地笑道:“家裏最近有點事,確實不太夠,恰好大嫂跟我說王家不僅是裏正之家,也是附近出了名會過日子、有成算的人家,這樣的人家肯定不缺糧食,我就尋思著能不能來王家買點糧。”
都說花花轎子人抬人,天底下就沒有不喜歡被人誇的,裏正婆娘也不例外。
被蘇清婉誇讚一番,她臉色好看了不少,笑嗬嗬地道:“我們王家也就是尋常人家,不過白擔了個裏正的名聲罷了,哪就有你說的那麽好。”
蘇清婉笑道:“王嬸子太謙虛了,您是王家的當家主母,王家日子過得這麽好,您自然是頭功呀。”
當家主母,主母?
這說法,可真好聽啊!
裏正家雖說在當地有幾分體麵,但說到底也是莊戶人家,王嬸子還從未被人拿這麽文縐縐的話誇獎過。
恍惚間,王嬸子一下子覺得自己仿佛也成了那高門大戶裏穿著綢緞的體麵夫人,臉上都有了光:“咯咯……你這小嘴兒可真甜,陸家果然是有福的!來,跟我過來,要買多少糧食你自己說。”
王嬸子將蘇清婉帶到庫房裏,指了指旁邊三口大缸,豪氣地一揮手:“這幾口缸裏都是麵,你要買多少,我家就有多少。”
居然有這麽多麵?蘇清婉咋舌,連忙又誇了一句:“王嬸子您真是持家有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來個一百斤麵吧。”
一百斤麵聽著多,對陸家這樣人口眾多的人家來說,倒也不多。
何況這年月的食物缺乏油水,普通人飯量都比前世肉蛋奶極大豐富自由的時候大了不少,一百斤麵是真不多。
王嬸子道:“一斤麵外頭要賣十文錢,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裏的,我給你算九文,一百斤麵便是九百文錢,你看如何。”
既然王嬸子主動打折,蘇清婉哪有不答應的,當即點頭:“多謝王嬸子,難怪我一看見您就覺得麵善呢。”
王嬸子好奇:“麵善?你從前莫非是見過我?”
“是麵善,但我確實沒見過您!”蘇清婉理所當然地點頭,“我也是方才剛想起來,您的長相和那廟裏的菩薩看上去差不多,難怪我覺得您麵善呢。”
這話聽著雖然肉麻,但有奇效。
王嬸子喜得捂著臉,咯咯笑了起來:“你這丫頭就是會說話!來,嬸子再送你兩斤麵。”
說著,王嬸子也不管蘇清婉的阻攔,硬是往她拿來的麵袋子裏又塞了幾斤麵進去。
江嬌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蘇清婉推辭不過,隻能笑著收下:“王嬸子您真好,往後我做了好吃的,肯定頭一個拿來給您嚐嚐鮮。”
王嬸子笑道:“那敢情好。”
一百斤麵,足足裝了兩個麻袋。
江嬌拿了一個麻袋,另一個便由蘇清婉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