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貞忍不住了：“大哥，不是我說你，你還真當我是在誇陸石頭不成！”
陸老大一僵：“啊？不，不是誇啊？”他還以為是誇呢。
裴婉貞冷哼，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尖酸刻薄，哪有當日那個一團喜氣小福女的樣子：“自然不是誇！這幾日，石頭對我這個長輩的態度也太不敬重了，學堂的那些個夫子們都說養不教父之過，石頭這個樣子，你這個當爹的可得管管才行。”
陸老大生怕惹了裴婉貞不高興，連忙點頭：“那是自然，我肯定……”
“管，管什麽管？”
李氏恰好從房裏出來，一出來便聽見裴婉貞的話，登時火冒三丈。
裴婉貞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撞見李氏，眼神微微躲閃地喚了聲：“大嫂。”
李氏冷笑一聲，氣得微微發抖：“五弟妹，我先前光知道你貪吃愛玩、耽誤正事，沒想到你居然還學了一手背後告黑狀的本事，你……你可真厲害。”
她這些話都是從蘇清婉那裏學來的，說得生澀，口齒都要打結了。
裴婉貞僵了僵，強詞奪理：“我又沒說謊，石頭本來就對我不禮貌！這麽小的孩子若是不趁早管起來，以後要管起來不就更難了麽。”
李氏咬著牙：“你再說一遍試試！”
裴婉貞一激靈。
李氏的眼神簡直好像是要吃人一樣，太可怕，裴婉貞沒敢多看她，匆匆撇過頭去：“我，我不說了！橫豎你自己的兒子你自己知道怎麽教，我幫你教了你也不感激我。”
嘴硬過後，裴婉貞一扭頭，迅速溜了。
李氏盯著裴婉貞離開的方向，良久，她身子忽然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樣忽然軟下來。
李氏本來就不是什麽強硬的性子，能撐著懟裴婉貞一通便已經純粹是因為母親對兒子的保護，要是再讓她超常發揮，那未免也太不現實了。
李氏這邊還在心有餘悸，另一邊陸老大已經不滿地念叨開了：“你說你，你得罪人家五弟妹幹什麽？”
李氏沒想到陸老大居然會這麽說，愣了下，怒道：“我得罪她？你怎麽不說是她先對石頭挑毛揀刺的。”
陸老大嘀咕：“那石頭是她的小輩，她挑毛揀刺幾句怎麽了。”
“你！”
李氏心頭一股火嗖地躥了起來。
那股子母愛又上來了，暫且壓倒了懦弱的性子，李氏說話聲音都大了幾分：“你願意怎麽討好五弟妹那邊，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與我無幹！隻是你記住，別拿石頭去討好別人，石頭是我拚死生下來的骨肉，輪不到你去拿他討好旁人。”
說罷，李氏一扭頭，怒氣衝衝地走了。
陸老大想爭辯都沒有機會，愣了半天的神，終於低罵了聲：“這婆娘，瘋了！”
李氏大步出門，離開堂屋的時候眼裏已經噙了淚水。
到底懦弱了這麽些年，就算為母則剛，李氏也不可能忽然就徹底轉性了，方才那麽一通懟之後，她心裏也是虛的。
蘇清婉和江嬌一同出門，剛出門便迎麵撞上了李氏。
嗖地一下，倆人很默契地往旁邊撤了半步。
蘇清婉喚了聲：“大嫂。”
江嬌點點頭，有點僵硬地叫：“大嫂！”
“三弟妹，四弟妹。”李氏擦擦眼淚，喚了一聲，“你們兩個怎麽出來了，這大早上的，也不回去睡一會兒麽。”
蘇清婉笑了笑：“我還有事要做，先得出去一趟才行。”
李氏問：“四弟妹這是要去做什麽？”
蘇清婉溫柔笑道：“不是說好了要做爛肉麵麽，我要去挑些合適的肉回來。”
“原來如此。”李氏了然，回頭看向江嬌，“三弟妹，你也是去挑肉的？”
“我？”江嬌咳嗽了聲，一撇頭，“我可不是去挑肉的！我是去監工的。”
李氏微怔：“監工？”
“對，監工！”江嬌理直氣壯地道，“蘇氏這生意用的可是我的銀子，萬一她偷花了我的銀子，我怎麽辦？我非得親眼看著她是怎麽花銀子的不可。”
蘇清婉白了江嬌一眼，一臉無語。
李氏聽著也覺得有些尷尬，“這……”
江嬌咳嗽了聲，催促蘇清婉：“好了好了，走吧。”
“嗤。”
蘇清婉冷哼一聲，裝出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往前走。
李氏怕兩個人打起來，連忙跟上去：“三弟妹四弟妹你們先別忙著走，我和你們同去。”
蘇清婉哼了一聲：“大嫂來得好，剛好我也不想跟這家夥走在一起呢。”
李氏自是賠笑連連。
江嬌皺了皺眉，小小聲：“你怎麽讓她跟過來了。”
蘇清婉小聲道：“咱倆對這邊不熟，可不是得靠著她帶路麽，要是沒有她，咱倆連附近村裏哪有屠戶都不知道。”
“這……”
江嬌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麽回事，撇撇嘴不說話了。
蘇清婉拍了拍江嬌的手，回頭幾步走到李氏身邊，言笑晏晏：“大嫂，你來得正好，帶我去看看附近哪兒有肉吧。”
李氏忙問：“你要買肉？”
蘇清婉頷首：“對，買最便宜的肉就行。”
李氏哦了一聲：“要說最便宜的肉，那自然是豬肉。”
這年月羊肉是最貴的，蘇清婉記得原書裏說過，前兩年一斤羔羊肉曾經賣出過兩千文的高價，而普通羊肉的價格也不低。
至於牛肉則屬於禁售之列，畢竟牛都是耕地的勞動力，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平頭百姓，殺牛和殺死勞動力沒有區別，朝廷絕不會提倡。
在這裏，想吃到牛肉便隻能看誰家有快要老死的牛，或是誰家的牛忽然遭了橫禍，主家實在保不住牛的命，上報當地裏正之後才算得到了賣肉的許可。
這般算來，最便宜也最方便的肉還真是豬肉。
蘇清婉問李氏：“嫂子，一斤精豬肉大概多少錢一斤？”
“精肉，便是瘦肉吧？”李氏想了想，“這東西沒幾個人愛吃，一般都是十文錢上下一斤。”
蘇清婉點點頭：“那，肥肉和五花肉呢？”
李氏笑笑：“五花肉這東西人人都愛，總也得十五、六文錢一斤吧？至於肥肉，雖然不如五花肉，但也要十二三文錢一斤呢，都比精肉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