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最終，陸婆子重重地冷哼一聲，扭頭進了堂屋。
進門之後，陸婆子回味一下剛才的事情，眉頭皺得更緊了，嘀咕：“江氏這陰陽怪氣的臭德性到底是上哪兒學的，怎麽那麽像蘇氏呢。”
還沒等陸婆子想明白，堂屋的門唰啦打開，裴婉貞跑進來：“娘！”
昨夜過後，裴婉貞仍然是一副元氣滿滿的樣子，就好像昨天的不快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婆子一看裴婉貞的模樣就喜歡：“婉貞，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也不多睡會兒。”
“娘，我餓了嘛！”裴婉貞揉著肚子，吐舌頭一笑，嬌俏又頑皮，“昨天晚上我都沒吃飯呢。”
“你沒吃飯？”陸婆子納悶，“可昨日分明給你留了一碗菜湯呀。”
裴婉貞悶悶不樂：“我回來的時候那碗湯就沒了，也不知道是被誰給吃了。”
上半夜她還在嫌棄野菜湯，結果下半夜就餓得睡不著，真是風水輪流轉。
陸婆子聽得惱怒：“什麽，哪個饞嘴的賤人還偷吃了你的東西！”
裴婉貞噘嘴：“我也不知道。”
“是蘇氏，還是江氏？也有可能是石頭那小混賬呢。”陸婆子想鎖定嫌疑人，奈何嫌疑人越想越多，隻能放棄，“罷了，既然昨兒晚上沒吃，那今早便多吃一些吧，李氏那份挪給你就是。”
裴婉貞眼前一亮：“真的呀！”
陸婆子笑道：“娘什麽時候騙過你。”
“嗯嗯！”裴婉貞用力點頭，“娘真好。”
婆媳兩人繼續說說笑笑起來。
這會兒門外，陸石頭站在灶房門口，時不時往裏張望一下。
江嬌皺了皺眉，對髒髒的陸石頭有點嫌棄，然而她到底也有幾分素質和底線在，也不可能因為陸石頭看著煩人就對他惡語相向，便隻是尋常問了句：“你在門口幹什麽呢？”
陸石頭對這個凶巴巴的三嬸有點怵頭，可轉念想想李氏答應過給他的食物，還是拖著鼻涕嘿嘿笑了出來：“三嬸，我在等吃的。”
江嬌不解：“等吃的你不進堂屋去等，在這幹什麽。”
陸石頭一縮脖：“我不去堂屋，堂屋裏有五嬸子呢。”
得，看來這是個不喜歡裴婉貞的。
江嬌回頭跟蘇清婉交換一下眼神，回頭攆陸石頭：“那你也別在這待著添亂，趕緊去堂屋！”
“我，我不去。”陸石頭有點急了，幾步跑到李氏身邊，伸出手去抱著她，“娘，我真就看看，我不搗亂！想想娘要把自己的早飯給我，我心裏就歡喜。”
李氏不意陸石頭會說出這件事，一時尷尬又驚慌：“你，你這孩子！你瞎說什麽呢。”
陸石頭委屈：“我沒瞎說，這就是娘方才答應過我的，娘不會不認吧。”
“這……”
李氏啞口無言，臉都漲紅了。
陸石頭還在旁邊歪纏：“娘，娘你快說話呀！你說你沒反悔！”
李氏忽然爆發，吼了一聲：“滾出去！”
陸石頭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李氏。
李氏淚盈於睫，滿臉的難堪，被迫將自己讓飯給陸石頭的事情在江嬌蘇清婉麵前暴露，對李氏來說是一件極為難堪的事情。
陸石頭癟癟嘴，哇地一聲也哭了，扭頭跑了出去。
堂屋裏，陸婆子聽見了聲音，皺著眉頭問裴婉貞：“這是誰在哭，是大房的石頭嗎？他怎麽哭了？前幾日他好像也哭了來著。”
裴婉貞忙笑了聲：“這誰知道呢。”
陸婆子哦了一聲：“說起來，石頭前幾日是為什麽哭來著？”
“這……我就更不知道了呀。”裴婉貞怕自己，連忙撒謊，“石頭年紀小，愛哭也正常。”
劈啪，一聲裂帛破空的聲音傳來，江嬌回頭跟蘇清婉對視了一眼。
如果說前兩次的聲音和裴婉貞有關，那這次的動靜是從哪來的，是不是裴婉貞又作了什麽死？
不過眼下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李氏還在旁邊呢。
蘇清婉回頭，試探喚了聲：“大嫂。”
李氏似乎沒聽見，像個木頭人一樣安安靜靜杵在原地。
蘇清婉對著光仔細一看，李氏已經淚流滿麵。
見蘇清婉瞥過來，李氏猛地抽噎了聲，趕緊抬手猛擦眼淚。
她這個樣子，蘇清婉看著都不忍心了，李氏也忒可憐了些！
如此可憐，蘇清婉對她冷不下臉來，溫聲開口：“慣子如殺子，大嫂，我知道你心疼石頭，可你還是應當讓他知道飯食來之不易。”
李氏揉揉眼睛，澀聲道：“我知道，可石頭到底還小，有些事情我做大人的就該幫他一力承擔才是。”
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大人，其實李氏自己也就二十二、三歲罷了，在現代這就是剛走出學校沒多久，正是清澈愚蠢的年紀。
蘇清婉欲言又止，仔細想了想，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李氏都這麽想了，她也隻能尊重祝福，默默遠離。
反正不管李氏吃多吃少，陸家都不能少給她吃飯！要不然，她絕對不幹。
蘇清婉默默下定決心，退到旁邊做飯，默默往菜團子餡兒裏加豬油。
江嬌湊過來，小聲道：“我要吃多加點蝦米的。”
蘇清婉看準了機會，從蝦米罐子裏多捏了一撮，用氣聲：“行，我給你多加兩隻。”
“嗯嗯，不錯不錯。”
江嬌對蘇清婉捏出的菜團子很滿意。
她回頭看了看正傷心的李氏，忽然有個不厚道的想法——雖說李氏哭得是傷心了點，可這也挺方便的嘛！
一頓家常便飯沒做多久便做得了，江嬌和蘇清婉一起端著菜出去。
李氏也要端菜，被蘇清婉勸止了：“大嫂先在外頭拿井水湃一湃毛巾，敷敷眼睛再進去吧，若被太多人看見恐怕不好。”
李氏驚了下，這才想起自己哭得太過厲害，連忙點頭道謝，去冰毛巾了。
蘇清婉和江嬌端著飯菜，進了堂屋。
一進堂屋，陸石頭的眼睛就黏在了那盤菜團子上，分都分不開。
裴婉貞有點瞧不上他這做派，轉過頭去笑嘻嘻地摟著陸婆子的胳膊：“娘！”
“饞丫頭！”陸婆子笑罵一聲，寵溺十足，“娘答應你的事情什麽時候做不到了？去吧。”
“哎！我就知道娘對我最好。”
裴婉貞答應一聲，蹦躂蹦躂就跑到了菜團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