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不知所言,蘇清婉倒是鬆了口氣。
還好有李氏這個實心眼兒的,為了點稀鬆平常的小事這麽難受,要是李氏不這麽難受,她豈不就要被江嬌說尷尬了!
“大嫂,咱賺錢是靠著自己的雙手,一點都不丟人。”蘇清婉循循善誘,“誰不想要銀子,誰不想讓自己的日子過得更好一點?你去問問那些個讀書人,就算是心思最清正的讀書人,他們會不想要錢嗎?”
“這……”李氏茫然。
蘇清婉看向陸晟:“夫君,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陸晟微怔了下,頷首:“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讀書人也想要銀子,大嫂不必難受。”
蘇清婉微微一笑:“可不就是麽。”
正說著話,蘇清婉忽然看見旁邊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婦人粗胖的身形,唯唯諾諾的樣子,身上背著個大箱子,一看就知道,她也是來這邊擺攤的。
可能是由於她一臉窩囊,看上去就是一副容易欺負樣子的緣故,一路走來,附近不少攤販都對她冷眼相待,凶巴巴的,一副不想被搶走生意的模樣。
不止是蘇清婉,旁邊也有人覺得這人眼熟,隻是一時沒看出來罷了。
第一個看出對方身份的人是江嬌,她手搭涼棚定睛一看,驚了下:“呀,這不是張大娘嗎?”
“張大娘?”
蘇清婉吃了一驚,往那邊看了過去。
一看之下,蘇清婉自己都沉默了,好家夥,對麵還真是張大娘!
李氏臉色有點複雜:“她怎麽會來書院這邊。”
是啊,她怎麽會來書院這邊。
對於張大娘在原本的地方混不下去的事情,蘇清婉倒是沒覺得意外,隻是沒想到張大娘居然來到這裏,還是緊追著自己身後來的……蘇清婉並不覺得,這會是一個巧合。
話雖如此,但蘇清婉也清楚,她若是把自己的猜測告訴給李氏,隻會徒增李氏的困擾罷了。
她不動聲色思索片刻,開口:“書院這邊能賺錢,既然能賺錢,那她就沒有不來的理由。”
“這個,倒也是。”李氏想了想,歎了口氣,“隻是我斷然不想和這樣的牆頭草待在一起,這人品行也太不行了!當初咱們對她也挺好的,她居然還站在洪老板那邊欺負咱們,真是……”
蘇清婉擺了擺手,雖說她對這件事也有些介懷,但仔細想了想,這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罷了,無礙,說白了她也就是站在別人那邊做了壞事,也不是自己要對咱們做壞事的,這點事情還不值得掛齒。”
“這……好吧。”
李氏轉念想了想,耿耿於懷地歎了口氣,也就認了。
蘇清婉很快便越過了耿耿於懷的細節,開始思索張大娘的到來能不能給自己帶來點好處。
小攤和小攤之間也不止是競爭關係,有時候還能一加一大於二,比方說那位王紫蘇姑娘的飲子便為自己的攤子增加了些許的營收。
所以說,若是張大娘能為自己帶來多幾分的銷量,蘇清婉倒也不會繼續執著於先前的事情,非要辯出一個對錯山下才行。
張大娘賣的是胡餅,胡餅,酥肉……等等!
這兩者隻要稍加改動,加在一起,不就成了炸串卷餅?
這,不就是後世很紅火的小吃嗎!蘇清婉眼睛都亮了,仿佛一下子捕捉到了商機。
這段時間的經曆已經驗證過,後世能風行的小吃在這個時代也自有道理,何況小酥肉價格也不算便宜,要吃飽往往需要一份出頭的分量,這個時候很多士子都會選擇去旁邊額外買一個包子、炊餅或者什麽。
既然包子可以,炊餅可以,那張大娘的胡餅為什麽不行?或者,她若是能讓張大娘拓展一下自家的產品線,做出和自己的炸肉更為相配的東西,那不就更好了嗎!
蘇清婉回頭看著張大娘,忽然覺得她看上去還挺可愛,處處都是寶。
此時此刻,張大娘正好抬起頭來,和蘇清婉四目相對。
相對的瞬間,張大娘,“……”
她一下子睜大了眼睛,眼裏有著一瞬間的茫然失措。
蘇清婉笑眯眯地道:“張大娘,您老人家好啊。”
“我,我我……”
張大娘勉強笑了笑,聲音都在發抖。
江嬌冷哼了聲:“哼!”
砰,張大娘一哆嗦,箱子直接掉地上了。
陸晟看了看蘇清婉,又看了看張大娘,心頭很快拚湊出了一個大概。
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陸晟自己心裏清楚,蘇清婉大體還算個奉公守法的,這一次和張大娘之間的眉眼官司,恐怕也是對方理虧在線。
既然如此,陸晟也就沒有要多去管的意思,繼續低頭幹活。
張大娘到底是心虛,聲音很快軟了下來:“我知道當初的事情錯了,如今我在碼頭已經混不下去,人人都覺得我是那姓洪的畜生的幫手,個個都讓我滾蛋!我,我隻想找個地方擺攤而已,好不容易才托人找到這門關係!我隻是想要一條生路,我家裏還有子女要照顧,我也不是故意的……”
蘇清婉笑吟吟地點頭:“是呀,我知道你有苦衷。”
張大娘鬆了口氣。
蘇清婉笑著反問:“你有苦衷,難道別人就沒有了嗎?”
“我……”
張大娘一下子懵了。
蘇清婉笑道:“人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人人出來擺攤都不是因為愛好,而是因為需要這筆錢!要不然,我怎麽沒見過那些個有錢有勢的人跑出來,特地擺攤的?”
張大娘一下子不吭聲了。
她張了張嘴,低下頭,黯然地不再說話。
是啊,這個道理她怎麽會不知道?其實,她一直都知道。
確實如蘇清婉所說,她的理由也隻是一己之私而已,她隻是,隻是……可是這樣的她,又怎麽能有臉麵在蘇清婉這個苦主麵前繼續存在下去。
張大娘一下子頹然,良久良久歎了口氣:“罷了,我換個地方再去擺攤便是,我,先前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我走了。”
話落,張大娘佝僂著腰,默默轉身離開。
光看身形,蘇清婉覺得,她一下子老了十歲。
蘇清婉清了清嗓子:“您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