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婆子冷冷地道:“胳膊酸了便去旁邊歇一歇。”裴婉貞胳膊酸不要緊,可別把她這把老骨頭給摔了!

裴婉貞還沒聽出陸婆子話裏的嫌棄之意,喜滋滋地道了聲:“哎,多謝娘。”

話音一落,她立刻就去旁邊歇著了。

如此一來,扶著陸婆子的活兒便落到了江嬌身上。

江嬌倒是根本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橫豎她力氣本來就大,加上陸婆子最近躺**的時日太長,人跟個麻杆兒似的,這還能難得倒她?

“我來就我來!”

江嬌哼了一聲,直接上前擼起袖子,順便往手上呸呸吐了兩口唾沫。

裴婉貞縮到旁邊,唇角竊喜地彎了彎,她就知道江氏是個蠢的,至少比起那粘上毛比猴兒還精的蘇氏是蠢多了,也好對付多了!

陸婆子看著,心肝兒卻一顫。

她還沒來得及指點江嬌怎麽搬動自己,江嬌便用了力氣,嗨的一聲直接將陸婆子整個人扛在了肩膀上!

裴婉貞瞬間就忘了自己的疲憊,睜大眼睛吃驚無比地看著江嬌。

陸婆子更是沒提防,疼得吱哇亂叫:“江氏!江氏你這個混賬東西,你是想殺了我不成,還不快把我放下來!”

江嬌哪裏肯放:“哎喲,沒事,還差幾步路不就到堂屋了嗎。”

“蠢貨,蠢貨啊!”陸婆子幾乎要氣死,回頭怒瞪著裴婉貞,“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過來搬我!”

裴婉貞猛地回過神來,趕緊衝上去從江嬌手裏搶人。

她想把陸婆子搶過來,江嬌卻不肯放,兩人你爭我奪又費了好一番時間。

等最後裴婉貞好不容易將陸婆子從江嬌肩上解救下來,陸婆子已經疼出了一身的大汗,連喊叫都未必能喊得出來。

江嬌沒好氣地問裴婉貞:“你把她弄過去幹什麽,你扶?”

“我,我扶!”裴婉貞幾乎要哭出來,“我扶我扶,你別來了。”

江嬌冷哼:“那你扶!”

裴婉貞咬咬牙,吃力無比地扶著陸婆子往前走。

江嬌插著個手在旁邊圍觀,沒有一點要上來幫忙的意思。

陸婆子剛張口想叫江嬌過來幫忙,轉念想想方才她幫忙的樣子,背後瞬間就是一陣寒涼。

她不敢再多說什麽,隻能悻悻地轉過頭去,還將這筆賬記到了裴婉貞頭上。

裴婉貞幾乎要累死過去,好不容易才將陸婆子扶到了桌邊。

她正扶著桌沿苦苦喘息,便聽見陸婆子憤憤的罵聲:“懶貨,怎麽不懶死你算了!”

“娘,你看三嫂她……”裴婉貞一陣委屈,剛要抬頭控訴一番便察覺到一絲不對,陸婆子在罵人不假,可她看著的人怎麽像是自己,“娘,你,你說誰是懶貨?”

“自然是你!”陸婆子惡狠狠地瞪著裴婉貞,“不是你是誰。”

裴婉貞心一沉,幾乎要哭出來:“我怎麽是懶貨了,方才不是我將娘你扶到這裏的嗎!”

陸婆子一指頭戳上裴婉貞的腦門,指甲又黃又長,戳得裴婉貞一陣生疼:“怎麽,我說你一句還說錯了不成!你要不是懶貨,你怎麽會讓江氏那個沒輕沒重的過來扶我,還差點把我的腰都給弄斷了!哎喲,我的腰……”

裴婉貞幾乎要氣昏過去:“可,可到了後來,到底還是我把你扶過來的呀!”

陸婆子惡狠狠地道:“那是你應該的!”

“……”

裴婉貞心一沉,睜大了眼睛。

這樣的理直氣壯,讓她簡直像是吃了一口黃連,有苦都說不出。

陸婆子毫不留情地道:“你擺出那張死人臉是要給誰看,你以為我不知道不成?別以為我對你有多不公正,我怎麽了?當初你對你大嫂不也是這般,你還是你大嫂的妯娌,我還是你婆婆呢,身為婆婆,我使喚你一下又怎麽了,你有什麽可不服氣的。”

“我,我……”

裴婉貞囁嚅了下,低頭訥訥無言。

原本還以為無傷大雅的那點心思被陸婆子擺在明麵上,攤開,就仿佛汙穢的東西倏然見了陽光!她忽然發現,原來有些心思不說還好,一說出來,居然如此醜陋。

裴婉貞被陸婆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呆立在原地。

陸婆子冷哼一聲:“閑著幹什麽,快去端飯!”

裴婉貞噙著眼淚,扭頭出門。

一扭頭,她恰好對上李氏和蘇清婉的視線。

蘇清婉麵無表情,李氏則是表情複雜地看著她,嘴唇蠕動,也不知道是要說什麽。

裴婉貞深吸了口氣,顫巍巍地問:“你,你們都聽見了?”

李氏輕聲:“聽見什麽?”

蘇清婉似笑非笑:“是聽見你故意裝傻充楞把活兒都塞給大嫂去幹,還是聽見你扶了婆母一下就哭天喊地一臉的不情願?”

“我,我……”

裴婉貞一下子噎住。

她原本還盼著蘇氏和李氏沒聽見,可是這下好了!都聽見了,她們全都聽見了。

裴婉貞悲憤莫名,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清婉和李氏許久,最後哇地一聲大哭出來,扭頭捂臉跑了出去。

李氏叫了聲:“哎,五弟妹!”

“大嫂。”蘇清婉一陣無語,忍不住白了李氏一眼,“你忘了她先前是怎麽對你的了。”

“……”

李氏一個激靈,這才停下腳步。

蘇清婉看著李氏,搖搖頭。

李氏人很好,要說她有什麽缺點,那就是人太好了,但凡李氏難惹幾分,都不會被裴婉貞吃得死死的透透的,還一吃就是這麽多年。

不過,這也是李氏的好處就是了。

蘇清婉默默想,但凡李氏腦子清醒一點,沒那麽好糊弄好利用,可能她都不會讓李氏來幫自己這個忙去出攤幹活兒。

涉及到銀子的事情,還是得找個靠譜的人來合作,是不是。

“走吧。”

蘇清婉招呼李氏一聲,上前送飯。

從倆人踏進堂屋的那一刻起,陸婆子便一直在斜眼覷著李氏。

她也沒想到方才這話被李氏給聽去了,自己也有些心慌——若是李氏質問自己,為何看著她被裴婉貞欺負了那麽多年都沒一聲言語,她該怎麽辦?她該說什麽?

隻是轉念想想,陸婆子又覺得自己壓根無須焦慮,她可是李氏的婆婆!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還用得著解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