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縣丞一聽，來了興趣：“哦，如何可知？”
蘇清婉道：“那爛肉鹵其實並沒有洪老板和所說那麽神奇，隻是用了一些烹調技巧的普通肉鹵罷了，調味也不算重，若是真有人在裏頭加了砒霜也絕不會吃不出來，大人您未曾嚐過，等您嚐了，一試便知。”
江縣丞當即點頭：“好！那就拿給本官來試試。”
衙役覺得不妥：“大人，若是這東西當真於您貴體有害……”
江縣丞瞪了衙役一眼：“不過是嚐上些許罷了，那毒藥就算再厲害，也不至於一口便斷送了本官的命！不準囉嗦，本官命你速速拿來。”
“……是。”
衙役沒辦法，默默出門拿東西去了。
臨走，他還哀怨地看了蘇清婉一眼。
蘇清婉兩眼望天，就當沒看見。
橫豎她的爛肉麵又不是什麽能吃死人的詭異東西，江縣丞要吃就吃唄，有什麽大不了的。
見蘇清婉如此老神在在，厲景深心底有些不安。
他如今的一切策略，全都是從洪老板那裏得來的，若是洪老板他給出的消息有誤，那……
厲景深回過頭，不著痕跡地瞥了洪老板一眼。
這一眼令洪老板不明其意，卻也令他發寒。
想想厲景深在外的凶名，洪老板倒抽了口涼氣，連忙瘋狂點頭眨眼表忠心。
看見洪老板如此表態，厲景深心安了幾分，冷冷地收回視線。
洪老板小小鬆了口氣，一顆心算是放下來了。
其實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和洪老板的計劃多少也有點出入，但既然厲景深已經點頭了，那洪老板自然也不會懷疑計劃是否可行。
畢竟厲景深也算是年紀輕輕聲名在外，定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他都說了沒問題的事情，能有什麽問題？
沒問題，肯定沒問題！
洪老板默默點頭，懷揣著對厲景深的莫名信心堅持了下去。
殊不知另一邊，厲景深也同樣是懷著對洪老板的表態信任而堅持下來。
片刻後，衙役手上端著個碗，從外頭走進來。
他將那隻碗放到江縣丞麵前，低頭稟報：“二老爺，這便是蘇氏車上的爛肉麵鹵。”
“……”
江縣丞沒急著回答，先把鼻子湊過去，深深嗅了一口。
他原本還以為，能在碼頭受眾漕工擁躉的吃食定是異香撲鼻，卻沒想到那東西並沒有什麽了不得的味道。
江縣丞皺了皺眉，多少有些失望：“蘇氏，這就是你說的爛肉鹵？”
蘇清婉點頭：“是。”
江縣丞加重了語氣：“這樣的吃食，真能賣出去？”
蘇清婉愣了下，明白過來：“大人，爛肉鹵冷著吃隻是能入口，不算好吃，但若是加熱之後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滋味自然更上一層樓。”
“是麽。”江縣丞對爛肉鹵抱著極大的興趣，“既然如此，那就熱熱看。”
厲景深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縣丞大人，小人的兄弟還命在旦夕！眼下不是熱爛肉鹵的時候……”
江縣丞抬眸，冷冷的一眼往厲景深身上掃過去：“你自己的兄弟，你連他的性命都不在乎，本官為何要替你在乎。”
“小人……”
厲景深瞬間仿佛被一股冷諷呼呼吹過，遍體生寒。
江縣丞懶得再多看他，吩咐衙役：“愣著做什麽，拿陶爐來。”
衙役立刻拿來陶爐。
江縣丞吩咐點火，將爛肉鹵放在上頭加熱。
陶爐之中漸漸有煙氣升騰，一股令人心醉的香味在衙門二堂之中散開，香味飄散，引得不少衙役紛紛把頭湊了過來，說什麽也要看看這香噴噴的是什麽玩意兒。
“好香好香，怎麽會這麽香。”
“看方向是二老爺那邊，怎麽回事，莫非是二老爺請了個新廚子？”
“哎喲，別擠別擠……”
眾衙役和文書你推我，我擠你，一個一個挨挨擠擠往縣丞那邊湊，擠成一堆扒在門邊。
江縣丞聽見動靜，微微皺眉：“什麽人？”
聽見江縣丞的問話，眾人有點慌，前頭的轉身想跑，後頭的卻沒聽見江縣丞的話，還在繼續往前湊。
前後一夾擊，門口眾人亂成一團，最終嘩啦一下全都倒了下去，在江縣丞的門口摔成一團。
這動靜，簡直和地動差不多。
蘇清婉被這老大的動靜嚇了一跳，江嬌連忙捏捏她的手表示安慰。
江縣丞往外一看，發現外頭擠了這老多人，臉色頓時就黑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二老爺，我，我們……”
衙役們一個個支支吾吾，不好回答。
還是個老文書臉皮厚點，站出來拱了拱手：“二老爺息怒，我們都是聞到了這裏的味道，好奇這裏煮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才過來看看。”
江縣丞冷哼：“煮的什麽東西？煮的是證物！本官正在審案，難道還能在審案的時候公然給自己蹭吃蹭喝不成。”
老文書訕訕：“那，那是自然，二老爺一顆公心，衙門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又怎會懷疑。”
江縣丞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都退下！”
說話間，爛肉麵鹵熱開了。
衙役將砂鍋端離了火，小心翼翼捧到江縣丞麵前的桌子上：“二老爺請看。”
江縣丞低頭凝神看了看，又聞了聞。
這香味確實霸道得厲害，聞著便誘人！哪怕是先前有人為了賄賂，特地送到他案頭的幾千兩白花花銀子，看著也沒有此時這份爛肉麵鹵誘人……
這麽誘人的東西，看著當真不像是摻了砒霜的，若是當真有砒霜，豈不是平白糟蹋了這爛肉麵鹵！
江縣丞不過看了一眼，心裏已有分辨。
為了印證最後一個想法，他從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爛肉鹵，試探著送入口中。
蘇清婉看著江縣丞的動作，眉宇終於徹底舒展開來，臉上露出笑意。
從江縣丞吩咐拿爛肉麵鹵過來開始，她就知道這事兒十之八九是穩了。
等江縣丞真正吃上這口爛肉麵鹵，蘇清婉更是篤定，這件事手拿把掐，絕對穩！
江縣丞將那塊肉送入口中，表情忽然變得奇怪。
他皺著眉頭仔細嚐了嚐，表情越發精彩。
底下，厲景深看著這一幕，心頭無端緊張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