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吃水爆肚的時候小口小口，動作小心翼翼，就好像在欣賞什麽最最珍貴的珍饈美味一樣。
蘇清婉輕聲問：“大嫂，好吃嗎？”
“好吃。”
李氏深吸了口氣，點頭。
豈止是好吃，這簡直是她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因為，這是自由的味道。
……
吃過水爆肚後，眾人推著板車回了家。
李氏將另一份水爆肚牢牢端著，一路上生怕灑出來分毫。
陸啟也看出李氏對這碗水爆肚的在意，連李氏主動要來推車都沒讓，便這樣一路讓李氏安安穩穩把東西端回了家裏。
回到家，李氏第一件事便是將水爆肚拿給陸石頭。
陸石頭如今日日都吃得飽肚子，既然不饑餓，他的性子也不是那麽自私了，看見水爆肚還特地問了一句：“娘，你給我帶回來這個，那你自己呢？你自己餓不餓？”
李氏有點感動，搖頭笑笑：“石頭，這是你四嬸嬸給你買的！娘在外頭就吃過了，娘不餓。”
“哦！”陸石頭眼前一亮，用力點頭，“四嬸嬸可真好呀。”
“可不是麽。”李氏笑吟吟地摸了摸陸石頭的小腦瓜，“家裏人還沒吃飯，娘先去幹活兒了，你在這裏安安生生吃東西，可別胡鬧給娘添亂。”
陸石頭應聲：“不會的！娘放心。”
李氏一扭頭，出去了。
陸石頭盯著水爆肚吞吞口水，沒舍得吃。
這東西確實好香，雖然是涼的，但仍然散發著一股子誘人無比的味道。
好香好香，好好吃……
陸石頭光是站著欣賞，好半天都沒舍得動一下。
忽然，一隻黑黢黢的大手從斜刺裏伸出來，一把奪走了陸石頭麵前的水爆肚。
“爹！”
陸石頭驚了下，尖叫出聲。
陸老大一把抓起一塊水爆肚丟進嘴裏，嚼得咯吱咯吱響，愜意地眯起眼睛。
這水爆肚好香，他已經好幾日都沒吃過一頓像樣的肉了，這水爆肚剛好給他解饞。
眼看著陸老大一連吃了好幾塊水爆肚，陸石頭都要哭了，拉著陸老大的褲腿一個勁兒地喊：“爹，爹！你別吃，別吃呀！”
有個小子扒拉在自己身上，著實是礙事得很，陸老大一臉不爽地停下來，皺著眉頭問陸石頭：“怎麽，你老子吃你點東西還不行了？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孝道？”
陸石頭囁嚅：“可是，可是這是娘給我的。”
“給你的又怎麽了？她那是沒看見我！她和我可是夫妻，這東西本就應該是她給我的。”陸老大冷哼一聲，繼續美滋滋地吃水爆肚，“嗯，不錯，不過這婆娘也太不會過日子了，水爆肚一份總要個十文錢上下，這婆娘買了一份，三成多的工錢不就沒了，她怎麽敢的！等她回來，我非得好好教訓教訓她不行。”
教訓？陸石頭聽得呼吸一窒，驚恐問：“爹，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打她一頓唄！”陸老大一臉不屑，“她最近伺候我也不盡心盡力了，可見確實是皮子緊了，得鬆鬆！”
“……”
陸石頭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了，驚恐無比看著陸老大。
爹要動手，要打娘了！
陸石頭先前曾經見過陸老大動手打人的凶狠模樣，別看陸老大這個人到了外頭是個窩囊人，八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那種，可回到家裏的他分外凶狠，打誰都是虎虎生風。
想想娘要挨打，陸石頭也顧不上水爆肚了，一扭頭往外衝出去，嘴裏嚷嚷著：“娘！娘，爹要打你，你快跑呀！”
陸老大愣了下，低聲咒罵著放下水爆肚往外跑：“小畜生，胡說八道什麽呢你！”
門外。
李氏、蘇清婉和江嬌正在塌了一半的灶房旁邊幹活，忽然聽見陸石頭的喊聲。
一聽這動靜，幾個人都皺了皺眉。
江嬌冷哼了聲，咯吱咯吱捏了捏指關節：“有人要打人？喝，多新鮮呐！”
“你先別妄動。”蘇清婉給了江嬌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沒事，他也未必真敢打嫂子。”
江嬌想了想陸老大的慫樣，點頭：“也是。”
“……”
李氏臉上劃過一抹憂慮。
雖說蘇清婉和江嬌對此都十分樂觀，可她心裏卻不是這麽回事。
陸老大的性子素來是窩裏橫，說不定他還真會打自己一頓，還十有八九是為了自己進城打工的緣故！若是他真的動手了，那，那……
李氏閉了閉眼，一咬牙。
無論如何，她也一定要出去打工！打了工，她才有銀子支持一家人生活、才能維持自己的尊嚴，打了工她才能有銀子供陸石頭讀書，就算天塌下來她都要打工。
陸石頭幾步跑到李氏跟前，驚恐拉扯著李氏：“娘，快走！爹要打你了！”
李氏閉了閉眼，艱難地擠出聲音：“不，我不走！”
“娘！”
陸石頭都要哭了，大聲。
“我不能走。”李氏搖頭，眼神都堅定了，“你爹無非就是想讓我回家，不出去幹活，不行！”
片刻後，陸老大追到了陸石頭身後，急頭白臉怒道：“臭小子你瞎說八道什麽呢！你給我過來。”
說著，他直接就要將陸石頭拉到自己身邊。
陸石頭驚恐得不行，嗷嗷大叫。
江嬌見不得大男人對一個孩子動粗，臉色頓時就拉了下來，上前將陸老大一把推開：“你幹什麽！”
陸老大一個趔趄後退兩步，定睛一看是江嬌在阻止自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三弟妹，我教訓自己兒子，和你有什麽關係？你，你趕緊給我閃開。”
江嬌冷笑，嘎巴嘎巴開始捏拳頭：“你要是有本事，就從我身上邁過去！”
陸老大，“……”
他看了江嬌兩眼，臉上劃過濃厚的忌憚。
沉默半晌，他冷哼了聲，虛張聲勢看向李氏：“看你教出的好兒子，看你自己做出的好事！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他就嚷嚷著說我要揍你，哪有這回事？簡直是瞎說八道，這孩子年紀這麽小一張嘴就要撒謊，以後怎麽得了。”
陸石頭掙紮大叫：“不是，我沒撒謊！”
陸老大一揚下巴，看向李氏：“走，跟我回去把話說清楚。”
李氏下意識搖頭：“我不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