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裴婉貞剛走,蘇清婉和江嬌就停止吵架,看上去未免有點刻意了。

於是蘇清婉鍥而不舍,繼續抓著江嬌陰陽怪氣。

江嬌也很配合,跟蘇清婉你來我往,唇槍舌劍。

李氏聽著二人爭執,簡直頭疼得不行,這兩個人光顧著吵架,飯也不做了!鍋裏兔肉都已經燉熟了,若是繼續這樣下去,自己少不了要被婆婆大罵一頓。

無奈之下,李氏隻能按照原先做飯的習慣,自己往裏加調料。

蘇清婉餘光看見李氏要往鍋裏加莽草,虎軀一震,迅速叫了一聲:“住手!”

李氏僵了下。

她慢慢回過頭來,問:“怎麽了?”

“沒,沒什麽!”蘇清婉咳嗽了聲,眼珠子轉了兩下,“我思來想去,先前的飯都是我做的,一百裏地我已經走了九十裏,那也不差剩下的十裏了,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哦,原來是要爭功的。

功勞之類李氏早被裴婉貞爭習慣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木訥地哦了一聲便退開,讓蘇清婉自己來。

蘇清婉鬆了口氣,往鍋裏加了些調料。

這窮鄉僻壤的,調料肯定不如現代多,尤其是去腥增香的八角不能用,調味風格就更局限了。

不過,好在這個年代已經有了辣子。

辣味能開胃,能驅寒,辣椒還能自己在家種,多用點也無所謂,可真是個好東西。

蘇清婉心裏由衷感慨,往鍋裏加了一把曬幹的辣子。

如此一來,調味就齊全了。

李氏在旁邊看著,覺得不對:“四弟妹,你怎麽沒用八角?”

“這個麽……”

蘇清婉沉吟了下,忽然有了個主意。

原本蘇清婉還在考慮到底該怎麽說出莽草的事,現在一想,與其委婉提醒,她倒不如直接將裴婉貞買錯八角的事情告訴給陸婆子。

若是偷偷將這件事揭穿,以陸婆子對裴婉貞的寵愛程度,說不定還真就替她將這件事給囫圇過去了,但若是在所有人麵前直接將這件事告訴陸婆子便等於逼著她表態,如此一來,陸婆子總不可能再含糊過去。

蘇清婉看向李氏:“我覺得,這東西好像不是八角!”

李氏愣了下:“不是八角?”

蘇清婉猛點頭:“是啊!我以前在家用過八角的,那些八角一個個圓圓潤潤的,哪像這個這麽尖嘴猴腮。”

江嬌冷笑:“你自己尖嘴猴腮,還說別人!你就這麽金貴,連點長得不好看的調料都不能用嗎。”

“我自然金貴了,我和你可不一樣呢。”蘇清婉撇撇嘴,又扶著腦袋哎喲一聲,“不成了,我身子本就弱,要是吃了不喜歡的肯定就更難受了。”

借著手掌的遮擋,蘇清婉對江嬌做了個“陸婆子”的口型。

江嬌一眼看見,秒懂。

她冷哼一聲,直接氣勢洶洶地拉起蘇清婉的手:“走!跟我去見婆婆。”

李氏嚇了一跳:“三弟妹,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當然是要帶她去找婆婆好好評評理了。”江嬌嘴上凶得很,“我還真就不信,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嬌貴的人!用點長得歪瓜裂棗的調料也能這裏不舒服、那裏不痛快的,我呸。”

說著,倆人身影像一陣風一樣,眼看著就要出門。

蘇清婉眼看著就要被拉走了,還不忘提醒李氏:“大嫂,兔肉再燉一小會兒就能出鍋了!你可別看岔了火候啊。”

李氏:“……哦。”

江嬌拉著蘇清婉從灶房出來,直接來到堂屋,獅吼一聲:“娘!”

堂屋裏,陸婆子嚇得一激靈。

她滿臉不快地放開陸老漢,憋著一股子火氣瞪著江嬌:“江氏,你號喪呢?”

江嬌一臉憤怒地指著蘇清婉:“娘,你不知道她有多矯情!她說……”

江嬌嘰裏呱啦,把剛才蘇清婉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通。

陸婆子在大戶人家做過丫鬟,是見過世麵的,一聽這話當場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天底下哪有這麽嬌貴的人!”

蘇清婉眼眶說紅就紅,抹了一把眼淚:“婆婆,您不信我?”

陸婆子怎麽可能相信,黑著臉冷哼一聲。

蘇清婉一聲悲啼,捂著臉就要回頭去撞柱子:“您要是不信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

陸婆子,“……”

她也是怕蘇清婉真出事,趕緊手忙腳亂把她給拉了下來。

蘇清婉被陸婆子拉了回來,還在哭哭啼啼個不停:“娘,那八角是真的醜,您也就是沒看見,您要是看見了,肯定也會這麽想的。”

江嬌冷哼:“胡說八道,你以為娘和你一樣矯情。”

蘇清婉直接拿出莽草,一把懟到陸婆子鼻子底下:“娘,您要是不信就看看!”

陸婆子聽得頭疼。

她正要斥責江嬌幾句,定睛一看卻愣了下。

這東西每一個都長著十多個角,細細長長的瓣,尾端還曲裏拐彎。

這東西,這東西分明是……

“莽草!”

陸婆子倒抽一口涼氣,臉色都變了。

計劃成功,蘇清婉和江嬌交換一下眼神。

江嬌故意站到門口,大嗓門嚷嚷:“什麽莽草,娘,這東西不是八角嗎,你還說要拿來燉肉的。”

陸婆子皺著眉頭,臉色難看無比。

這會兒她倒是有點慶幸,還好那蘇氏是個事多精,否則當真是要出大事了。

但莽草是裴婉貞買的,陸婆子有心護著老五媳婦,這件事要是張揚出去,裴婉貞肯定不好過。

陸婆子心思轉了轉,嚴厲地看向江嬌等人:“都給我小聲點!你們……”

“莽草,什麽莽草。”

男人清潤的聲音在院子裏響起。

陸婆子僵了僵,看向門外。

院子裏的是陸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陸晟是個有見識的,腦子也聰明,陸婆子知道這件事瞞不過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晟見陸婆子沉默,視線掠過堂屋眾人,最後落到蘇清婉身上:“娘子,你來說說?”

一刹那,蘇清婉察覺到一種窒息感。

她覺得自己似乎見到了同類,而且,還是個相當危險的同類!

陸晟神色和善,問蘇清婉:“怎麽不說話?”

“這,這也是太欣喜了,歡喜得懵了……”蘇清婉硬著頭皮,捏著嗓子叫了聲,“夫君,人家害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