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辦法?”
紀貴德一把攥住周夢雲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了骨頭。
周夢雲疼得蹙了下眉,卻沒有掙脫,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那調子黏糊糊的,能鑽進人心裏去。
“哥,你先鬆手,讓人看見了不好。”
紀貴德如夢初醒,慌忙鬆開,一雙眼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她。
周夢雲不緊不慢地揉著手腕上那圈紅痕,朝四周張望了一圈,這才湊到他耳邊。
“你想想,一個女人,最怕的是什麽?”
紀貴德腦子亂糟糟的,根本跟不上。
“是名聲啊,我的傻哥哥。”
周夢雲伸出食指,在他額頭上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誰讓你來真的了?我們又不是真要找個人把她怎麽樣,那是犯法的。”
她看紀貴德還是一副蠢樣子,心裏罵著,嘴上卻愈發耐心。
“你聽我說,這事兒,得做得像。得找個由頭,一個讓全村人都信的由頭。”
“村裏哪個光棍,最有可能跟她扯上關係,又不會讓人懷疑到我們頭上?”
紀貴德順著她的話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村尾那個王鰥夫!他婆娘死了好幾年了,手腳不幹淨!”
“就是他。”
周夢雲很滿意。
“你想,趙靜姝那脾氣,王鰥夫又是那麽個德行。隻要我們把風聲放出去,就說趙靜姝背著你跟他好上了。都不用我們多說,村裏那些長舌婦,能把這事編出十個花樣來。”
紀貴德眼睛越來越亮,可那點顧慮還沒消。
“可……光說,沒人信啊。趙靜姝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不認怎麽辦?”
“所以不能光說,得有人證。”
周夢雲加重了那兩個字。
“你回去,就找個由頭跟她大吵一架,當著全家人的麵,把這事捅出來。就說你親眼看見了,說得有鼻子有眼。她再能說,這男女之間的事情,隻要沾上了,就跟掉進黃河一樣,洗不清了。”
“到時候,你再擺出一副被戴了綠帽子的可憐樣,全村人都會同情你,罵她不守婦道。她一個女人家,哪裏受得了這個?還敢提離婚嗎?還敢去考試嗎?她隻能老老實實地待在你身邊,一輩子都別想翻身!”
“這事得快!”
周夢雲又補了一句。
“離考試沒幾天了,再晚,等她們考上了,神仙都拉不回來了!到時候,哥,你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紀貴德猛地站起身,那點猶豫和懦弱,全被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給衝散了。
“我這就回去!”
他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衝去。
周夢雲看著他那副踉踉蹌蹌的背影,等他徹底消失在小路盡頭,才慢條斯理地撿起地上的籃子,抬手拂去袖子上被紀貴德抓出來的褶皺,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傍晚的炊煙懶洋洋地從各家煙囪裏飄出來。
紀家的院子裏,也難得地透著一股安穩氣。
趙靜姝在灶台邊擇著菜,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紀雪清和紀貴安在旁邊的小桌上,就著灶膛裏透出的火光,還在為了一道題爭得麵紅耳赤。
周晚秋把最後一塊臘肉掛上屋簷,在圍裙上拍了拍手。
她剛走進廚房,準備搭把手。
哐當——!
院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那力道大得,門板狠狠撞在牆上,又顫巍巍地彈了回來。
廚房裏的幾個人動作都是一頓。
紀貴德雙眼通紅地衝了進來。
他沒進廚房,而是直接堵在了堂屋門口,那架勢,是要把所有人都堵在裏麵。
院子角落裏,紀修傑劈柴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皺著眉,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大兒子。
“趙靜姝!”紀貴德伸出手指,直愣愣地指向廚房裏的趙靜姝。
“你又發什麽瘋?”趙靜姝把手裏的青菜往盆裏一扔,叉著腰就走了出來。
“我發瘋?”
紀貴德往前衝了兩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硬生生停住,反而開始大聲嚷嚷,那音量,恨不得把左鄰右舍都叫來。
“你今天下午幹什麽去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問你,你是不是去村尾王鰥夫家了?!”
這話一出,院子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連灶膛裏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紀雪清和紀貴安都停下了爭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哥。
趙靜姝愣了足足三秒,然後,她氣得笑了起來,那笑聲又冷又脆。
“紀貴德,我看你不是腦子讓驢踢了,你是把腦子整個扔茅坑裏了吧?王鰥夫?我連他家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你還敢狡辯!”紀貴德看她不承認,立刻把準備好的詞兒嚷了出來,“村裏好幾個人都看見了!說你鬼鬼祟祟地進了他家門,在屋裏待了快一個鍾頭!還有人聽見裏頭有拉拉扯扯的聲音!趙靜姝,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他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見。
趙靜姝被這盆髒水潑得渾身冰冷,那股子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可幾秒鍾之後,她不怒反笑,那笑聲在暮色四合的院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紀貴德,你喊魂呢?把人叫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長了這麽一雙狗眼,能看見我去了王鰥夫家!”
她往前一步,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
“叫出來!當著我的麵,咱們掰扯掰扯!”
她這副半點不虛的架勢,反倒讓紀貴德心裏打了個突。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嚷嚷:“你別囂張!人證有的是!你以為你做得幹淨?”
他不敢說人是自己編的,隻能虛張聲勢,一邊喊,一邊拿眼睛往院子外麵瞟。
這邊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院牆上,已經冒出了好幾個腦袋,跟地裏長出來的葫蘆似的,都伸長了脖子往裏瞧。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紀貴德見有人看了,膽氣頓時又壯了三分,他扯著嗓子,朝著牆頭那邊喊,“我紀貴德好歹也是個男人,今天竟被戴了這麽大一頂綠帽子!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這麽一嚷,牆頭上的腦袋更多了,嗡嗡的議論聲也傳了過來。
趙靜姝氣得渾身發抖,她長這麽大,就沒受過這種指著鼻子的汙蔑。
她攥著拳頭,真想一拳頭把紀貴德那張胡說八道的嘴給打爛。
“紀修傑。”
一道平靜的聲音,壓過了院子裏所有的嘈雜。
是周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