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秋掛了電話,整個人鬆弛下來,那股緊繃了一天的勁兒散了,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
“聽到了吧?那小子命大得很。”趙靜姝把車鑰匙扔在玄關的櫃子上,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能安心了吧?”
周晚秋點了點頭,“謝謝你,靜姝。”
“跟我客氣什麽。”趙靜姝哼了一聲,從冰箱裏拿出兩罐啤酒,“來,慶祝一下那小子大難不死。”
她把一罐冰涼的啤酒塞進周晚秋手裏,自己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我跟你說,你們家這倆兄弟,沒一個讓人省心的。一個跑去前線玩命,一個在家裏要死要活。我看你上輩子是欠了他們紀家的。”
周晚秋沒說話,隻是學著她的樣子,也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滑過喉嚨,讓她紛亂的思緒清醒了些。
“行了,今天什麽都別想。”趙靜姝把腳翹在茶幾上,晃了晃手裏的啤酒罐,“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說。今晚你就睡我這,我那床夠大,咱倆擠擠。”
第二天,周晚秋是被趙靜姝從**拖起來的。
“趕緊的,太陽都曬屁股了。”趙靜姝一邊往臉上拍水,一邊含糊不清地喊,“我讓助理把你的複試名單送過來了,今天有的你忙了。”
周晚秋換好衣服走出臥室,看見餐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豆漿油條,旁邊還放著一疊厚厚的簡曆。
趙靜姝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在門口穿高跟鞋。“我先去廠裏了。陳友斌那老狐狸,昨天剛拿到單子,今天肯定又要作妖。我得去盯著。”
她穿好鞋,又回頭叮囑了一句。“晚上我回來接你,別又一個人在實驗室熬夜,聽見沒?”
“知道了。”
趙靜姝風風火火地走了。周晚秋一個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著豆漿。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屋子裏很暖。這種久違的安寧,讓她有些不習慣。
吃完早飯,她拿起那疊簡曆,開車回了研究所。
紀家大院。
紀修傑是被餓醒的。他睜開眼,屋子裏一片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搖著輪椅出了房間,客廳裏空無一人,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食物燒焦的味道。
廚房裏一片狼藉。那口燒糊的鍋還扔在地上,黑乎乎的麵條粘得到處都是。
他看著這一切,麵無表情。然後,他搖著輪椅過去,彎下腰,想把地上的鍋撿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卻異常艱難。他試了幾次,都夠不著。
最後,他隻能從輪椅上滑下來,半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才把那口鍋抓在手裏。他把自己挪到水槽邊,費力地把鍋裏的東西衝洗幹淨,又拿著抹布,一點點把地上的汙漬擦掉。
等他把廚房收拾幹淨,重新把自己弄回輪椅上時,已經出了一身的汗,手臂都在發抖。
他看著幹淨如初的廚房,心裏卻更空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緊接著是幾下粗暴的拍門聲。
“開門!紀修傑,我知道你在裏麵!給老子滾出來!”
是馬東的聲音。
紀修傑轉動輪椅,到了客廳窗邊,他撥開窗簾的一角,朝外看去。
院門口,馬東正一臉獰笑地拍著鐵門,他身後站著七八個流裏流氣的青年,手裏都拎著家夥,一個個吊兒郎當,滿臉不懷好意。
紀修傑鬆開窗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去開門,也沒有報警。
他隻是安靜地搖著輪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媽的,不開門?”馬東見裏麵沒動靜,往後退了兩步,對著身後的人一揮手,“給我撞!”
幾個小青年立刻抬起一根粗壯的木樁,朝著鐵門狠狠撞了過去。老舊的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幾下之後,門鎖就被撞開了。
一群人呼啦一下湧了進來,為首的馬東一腳踹開虛掩的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
“人呢?”他環視了一圈,沒看到人。
“東哥,會不會是跑了?”一個小弟問。
“跑?”馬東冷笑一聲,“他一個瘸子,能跑到哪兒去?”他抬腳踢翻了茶幾上的一個花瓶,玻璃碎了一地。“給我搜!把他給我揪出來!”
一群人立刻在屋子裏翻箱倒櫃起來,砸東西的聲音不絕於耳。
紀修傑的房門被一腳踹開。
馬東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陰影裏的紀修傑。他正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仿佛外麵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挺能裝啊。”馬東走過去,一腳踹在紀修傑的輪椅上。
輪椅晃了一下,紀修傑的身體也跟著晃了晃,但他依然沒有回頭。
馬東見這瘸子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內心火起,幾步跨到輪椅前,伸手揪住紀修傑的衣領,也不管這人腿上有傷沒傷,硬生生把人從輪椅上給提溜了起來。
“怎麽不說話?啞巴了?”
馬東那張還帶著淤青的臉幾乎貼在紀修傑鼻子上,嘴裏噴出來的熱氣全是煙臭味。
紀修傑雙腳離了地,兩條腿軟綿綿的垂著,一點勁都使不上,他被迫仰著頭,那雙眼睛裏沒什麽波瀾,就這麽看著馬東。
馬東被這眼神看得不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你現在被那兩個娘們踹了?”
他晃了晃手裏的紀修傑,像是晃著一個破布娃娃:“也是,哪個女人會要一個廢物?連路都走不了的廢物點心!”
後麵那幾個混混一聽這話,全都跟著笑出了聲,笑聲裏全是幸災樂禍。
一個小弟擠上前,手裏掂著根鋼管:“東哥,跟他廢什麽話。那天那娘們打斷了強子一條胳膊,今天咱們就廢了他這兩條廢腿,讓他下半輩子都在**拉屎撒尿!”
“對!讓他知道知道,得罪咱們東哥是個什麽下場!”
馬東很滿意手下的提議,他鬆開紀修傑的衣領,任由他摔回輪椅上。
“聽到了嗎?”馬東用手裏的鋼管拍了拍紀修傑的臉,“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是怎麽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