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止血。”周晚秋說。

“你來?”錢偉的聲音拔高了,“你怎麽來?用你那套在災區用的把戲?這裏是醫院,講的是科學!”

周晚秋終於抬起頭,正對著他。

“對,就用那套把戲。”

她繞開錢偉,走到老張麵前。

“主任,我用銀針封穴,能暫時減緩腹腔出血,為我們爭取時間,撐到手術室空出來。”

這話一出,急診大廳裏所有聲音都停了。

用針灸給大出血的病人止血?

“胡鬧!”錢偉的聲音在大廳裏炸開,“周晚秋,你是不是在前線待傻了?這是大出血,不是頭疼腦熱!你那幾根針能幹什麽?能把破了的血管縫上?你這是謀殺!”

老張也遲疑了。他看了一眼監護儀上快要拉成直線的波形,又看了一眼周晚秋。

“主任!”周晚秋喊了他一聲,“再過一分鍾,人就沒了。讓我試試,出了事,我擔著。”

“你擔?你拿什麽擔?”錢偉不讓步,“你一個實習生,執業醫師資格都沒有!你今天敢動針,我馬上去醫務科舉報你!”

周晚秋沒理會錢偉,她的頭轉向老張,一言不發。

周晚秋沒理會錢偉,她的頭轉向老張,一言不發。

那雙眼睛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他,裏麵沒有哀求,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平靜。

急診大廳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監護儀上那條瀕臨拉直的線,像一根鞭子,抽在每個醫護人員的心上。

老張的額頭上全是汗,他手裏的聽診器幾乎要嵌進病人的胸膛裏。

他是個老醫生了,見過的生死比這裏很多年輕人吃過的鹽都多。

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錢偉的話沒錯,在醫院裏,一切都要講規矩,講科學。

讓一個連執業醫師資格都沒有的實習生,用中醫針灸去處理一個胸腹聯合傷、大出血的病人,這要是傳出去,整個醫院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可周晚秋的話也沒錯。

再等一分鍾,這個人就真的沒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推進處置室!”老張終於下了決心,他鬆開聽診器,吼了一嗓子,“小劉,你帶兩個人,馬上準備胸腔閉式引流!快!”

他又轉頭,死死地盯著周晚秋。

“你,跟我來!”

錢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主任!你瘋了?!”

老張根本不看他。

“錢偉!你現在去協調二號手術室,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結束手術,把台子騰出來!這是命令!”

說完,他推著平車床,帶著周晚秋,衝向了走廊盡頭的處置室。

處置室裏,幾個人合力把病人抬到**。

護士小劉手腳麻利,消毒鋪巾,拿起穿刺針就紮了進去。一套胸腔閉式引流裝置很快接好。

暗紅色的血混著氣泡湧進引流瓶。監護儀上那條直線,開始出現微弱的上下跳動。

“心跳回來了!”小劉喊了一聲。

但沒人敢鬆勁。

老張一把掀開蓋在病人腹部的單子,他的手按上去,病人的肚子正在一點點脹起來。

“周晚秋。”老張叫了她。

周晚秋已經脫了沾血的手套,正拿酒精棉球擦著每一根手指。她擦完,從白大褂口袋裏拿出那個絨布針包。

“主任,別讓人進來。”

老張點了下頭,把門口探頭的人都轟了出去,隻留下小劉幫忙。

處置室的門關上了。

周晚秋攤開針包,捏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對著病人腹部的一個位置刺了下去。

氣海、關元、血海。

她的手沒有停頓,一根接一根的銀針落下。

最後一根針紮好,監護儀上往下掉的血壓數字,跳動的幅度變小了,然後慢慢穩在一個數值上。

老張湊過去,又伸手按了按病人的肚子,那股脹起來的勢頭,真的慢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處置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一個小護士衝進來,跑得太急,差點摔倒,扶著門框大喘氣。

“主任!三床!三床的病人不行了!”

老張臉色一變,三床是那個頭部外傷的男人。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衝。

周晚秋也跟著跑了出去。

搶救室裏,三號床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病人躺在**,身體正在劇烈地抽搐,雙眼上翻,口吐白沫。

監護儀上的顱內壓數值,已經飆到了一個駭人的數字。

“病人雙側瞳孔不等大!左側已經散了!”

“是腦出血!”老張隻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斷。

他立刻下達指令。

“快!上甘露醇!快速靜滴!聯係神經外科,馬上安排急診會診!”

護士立刻去執行。

可幾分鍾後,護士哭喪著臉跑了回來。

“主任,神經外科的醫生全都在手術台上,根本下不來!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涼了。

一個小時?

等他們下來,病人早就腦疝死了。

常規的脫水降顱壓藥物已經用到了最大劑量,可病人的情況沒有半點好轉,抽搐反而越來越劇烈。

“主任……”一個年輕醫生看著老張,滿臉都是無助。

老張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行醫一輩子,救了無數人,卻要在今天晚上,眼睜睜看著兩個病人在自己麵前死去。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裏,周晚秋又一次開口了。

“我來試試。”

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聚焦在她身上。

錢偉剛好從外麵進來,聽到這句話,當場就炸了。

“周晚秋!你還想幹什麽?!”他衝過來,一把抓住周晚秋的胳膊,“那是腦子!是腦子!不是肚子!你那一針下去,紮錯了地方,神仙都救不回來!”

他吼得青筋畢露。

“你是不是救人救上癮了?真以為自己是神醫了?我告訴你,這裏是醫院!你要是敢亂來,我第一個把你送進公安局!”

周晚秋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她想把手抽回來,沒掙動。

“放開她!”老張吼了一聲。

錢偉沒鬆手,五指反而收得更緊。

“主任!你不能再由著她胡來了!這會出人命的!”

門口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拉著一個十幾歲的男孩,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