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猗窩座是被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驚醒的。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味與煙火氣,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戀雪那張熟悉的蒼白的臉頰。
“狛治哥哥……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戀雪愧疚的開口。
猗窩座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滾燙的淚意毫無預兆地衝上眼底。
這不是地獄,不是無盡的悔恨,不是他千百次在月下重複的噩夢。
是真的。
是她。
是那個會輕輕喊他狛治哥哥、會因為咳嗽而愧疚道歉的戀雪。
“戀雪……”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連自己都控製不住的哽咽和顫抖。
他不敢碰她,不敢靠近,隻是睜著泛紅的眼,死死地望著眼前的人。
“狛治哥哥?”戀雪疑惑的看著猗窩座,她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你怎麽了?”
戀雪的指尖觸碰到他手背的那一刻,猗窩座渾身猛地一震。
那是真實的溫度。
他這才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不是以惡鬼猗窩座的身份,不是在無盡的殺戮與悔恨裏,而是回到了一切悲劇還未發生的時候——回到了他還是狛治的時候,他的戀雪還好好活著。
巨大的狂喜與後怕同時席卷了他,他再也無法克製,俯身抱住了戀雪,“對不起,對不起……”
滾燙的淚水砸在戀雪單薄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猗窩座埋在戀雪的頸窩,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我來晚了……上一次,我沒有保護好你……我沒有守住你……
戀雪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僵,咳嗽都下意識地停住了。
她能感受到狛治渾身劇烈的顫抖,能感受到落在頸間的溫熱淚水,那顆向來柔軟的心瞬間就慌了。
她伸出手,輕輕、笨拙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從前他安慰生病的自己那樣,聲音又輕又軟,“狛治哥哥……不哭,我沒事的,真的沒事……你沒有對不起我呀。”
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場奪走她生命的毒酒,不知道他後來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惡鬼,不知道他在地獄般的歲月裏,為了她,痛苦了整整幾百年。
可正是這份一無所知的溫柔,才更讓猗窩座心痛到窒息。
他收緊手臂,卻依舊不敢用力,隻是將她更小心地護在懷裏,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與煙火氣。
這是他在無盡黑暗中,唯一念想的味道。
“這一次……”他啞著嗓子,一字一句,鄭重得如同立誓,“這一次我一定會守住你。誰也不能傷害你,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我發誓。”
“嗯,我相信狛治哥哥。”
“狛治哥哥,等我身體好了,你陪我一起去看煙花好不好?”戀雪輕輕仰起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點淺淡的期待。
“好!”
“你想去哪裏,我都陪你。你想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戀雪被他認真得過分的模樣逗得輕輕彎起嘴角,咳嗽也緩和了許多,小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袖。
“說好了哦,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
…………………………
猗窩座像上輩子一樣照顧著戀雪,卻又比上輩子拚了千百倍地用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戀雪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咳嗽也少了許多。
“狛治哥哥,謝謝你……”
戀雪坐在廊簷下,輕輕攏了攏身上的外套,她抬頭看向身旁的少年,臉頰帶著淺淺的、健康的粉色,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副一碰就碎的蒼白。
猗窩座蹲下身,與她平視,“跟我,不用說謝謝。”
“保護你、照顧你,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隻有自己才懂的沉重與慶幸。
“能這樣陪在你身邊,能親眼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謝謝神明,給了他贖罪的機會。
謝謝戀雪,依舊這樣幹淨、這樣溫柔,在原地等著失魂落魄的他歸來。
戀雪微微歪著頭,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猗窩座的臉頰上,拭去他眼角的淚痕。
“可是狛治哥哥最近都好累,都沒有好好休息。”她小聲地說著,語氣裏滿是心疼,“我不想你這麽辛苦……”
他輕輕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旁,閉上眼感受著這份失而複得的溫暖。
“隻要你能好好的,我一點都不辛苦。”
夜色漸漸漫上來,天邊隱約傳來了遠處煙花祭預備的聲響。
戀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光,她輕輕拉了拉猗窩座的衣袖,聲音裏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狛治哥哥,你聽……煙花快要開始了。”
猗窩座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天邊,再低頭看向眼前笑顏明媚的少女,胸腔裏被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當當。
他站起身,微微彎腰,朝著戀雪伸出手。
“走吧,我帶你去看。”
“說好的,陪你看最美的煙花。這一次,我會一直牽著你的手,再也不會放開。”
戀雪將自己的手輕輕放進他寬厚溫暖的掌心,嘴角彎起最柔軟的弧度。
“嗯!”
二人來到了舉辦煙花祭的河灘邊。
晚風帶著河水的清涼,四周漸漸聚起人群,笑語輕談,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把夜色染得暖黃。
猗窩座始終緊緊牽著戀雪,步伐放得極慢,小心避開擁擠的人群。
“狛治哥哥,你看那邊——”
戀雪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指向天邊。
下一秒,第一發煙花升空,在暗藍的夜幕上轟然炸開。
金紅交錯,流光漫天,落雨般灑向人間,照亮了她驚喜抬頭的側臉。
她的眼睛裏盛著漫天星火,比煙花還要耀眼。
狛治卻沒有看天空,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底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幾百年的惡鬼生涯,無數次的悔恨與痛苦,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歸宿。
戀雪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過頭,臉頰被煙花映得微微泛紅,輕輕笑了:“狛治哥哥,你怎麽不看煙花呀?”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你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