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間葵怔怔地坐在榻上,指尖還殘留著夢裏那點虛幻的暖意,可胸口沉甸甸的悶意卻怎麽也散不去。
她抬手輕輕擦去眼角的濕意,鼻尖微微發酸。
多久了……她已經多久沒有夢見過家人了。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風間葵嚇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僵硬的轉過頭。
是可樂。
風間葵這才鬆了一口氣,“可樂,你嚇死我了。”
可樂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有我在你怕什麽!”
他說著,大咧咧地在榻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在月光下,緊緊鎖定風間葵。
他的目光太直白,太專注,風間葵被看得微微一怔,臉頰不自覺地泛起薄紅,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輕聲道,“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可樂卻沒移開視線,反而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我看見你哭了。”
“為什麽要難過,快樂不好嗎?”可樂有些疑惑。
他的語氣是純粹的不解,像個從未嚐過悲傷滋味的孩子。
作為誕生於快樂的分身,他的世界裏隻有暢快,不懂為什麽人要被過往難過的情緒困住。
風間葵被他問得一滯,轉頭看向他,她忽然覺得,跟一個隻懂快樂的鬼解釋悲傷,或許本身就是件難事。
“可樂,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情緒。”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異常認真,“就像你天生就喜歡笑,喜歡開心,可有的人,會因為失去重要的人而難過,會因為回不去的過去而傷心。”
“是這樣嗎?可是如果我們的情緒有過大的波動的話,就會被其它分身吞噬掉呢。”可樂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掛著笑。
風間葵猛地一怔,抬頭看向他。
她一直以為,半天狗的四個分身隻是性格不同、相處吵鬧,卻從不知道,他們之間竟然還藏著這樣殘酷的規則——情緒失控,就會被吞噬。
“那你……”
“放心啦!我才不會讓他得逞!”可樂立刻揚起一臉燦爛的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嗯……”
風間葵原以為日子會這麽平淡的過下去,直到有一天,鬼殺隊的人找上了門。
夜晚
風間葵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輕輕抵在微涼的窗沿上。
砰的一聲
門被人從外麵踹開了。
半天狗害怕的蜷縮在角落裏,“好可怕好可怕。”
風間葵站起身,有些忐忑的看向門外。
隻見三個佩戴著武士刀的人正站在門口,目光直直的盯著房間裏的風間葵。
其中一人仔細打量著她,“好像是個人類?”
“不可能,這裏的鬼氣很濃,”另一名劍士冷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屋內,“這人類……恐怕是被鬼擄來的。”
話音剛落,他便抬步朝風間葵走近,語氣帶著幾分警惕,“姑娘,你沒事吧?快離開這裏,我們是鬼殺隊,是來斬鬼的!”
“不許帶走她……”半天狗從角落裏緩緩爬出。
那三人見狀立刻抽出腰間的日輪刀,揮刀砍向半天狗的脖子。
風間葵來不及阻止,隻見被砍斷頭顱的半天狗並沒有死亡,而是飛速變小,朝著風間葵奔來。
他竄到了風間葵的頭發裏,整隻鬼埋在她發絲間,隻露出一雙圓溜溜、滿是驚恐的眼睛,身體還在不停發抖,嘴裏小聲嘟囔,“躲起來……躲起來就不可怕了……”
風間葵渾身一僵,下意識抬手護住頭頂,心髒狂跳不止。
可樂和積怒也從半天狗的身體裏被釋放出來。
可樂蹲在地上,笑著看著對麵的獵鬼人,“就是你們傷害小老頭?”
他手中的芭蕉扇一揮,強勁的氣流瞬間席卷全屋,劍士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狠狠扇飛,重重撞在門外的樹幹上,口吐鮮血。
他回頭衝風間葵笑道,“葵,你先帶小老頭走,這裏就交給我們。”
風間葵點點頭,轉身往木屋後方的密林快步走去。
她腳步急促,手緊緊護著頭頂藏著的半天狗。
山林的夜風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可她的心卻比風更亂。
她是人類,卻在護著一隻鬼。
她本該站在鬼殺隊那邊,可她做不到。
頭頂的半天狗還在微微發抖,小聲哼哼著“好可怕……不要被發現……”,風間葵腳步放輕,鑽進茂密的樹叢裏,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蹲下,輕輕安撫,“別怕,我在這裏,沒人能找到我們。”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腳輕輕停在了她的麵前。
風間葵心頭一緊,猛地抬頭,卻撞進了一雙盛滿笑意的眼眸裏。
是可樂。
“可樂!”風間葵撲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衣襟間。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無助、兩難,全都在這一刻湧了上來。
她怕半天狗受傷,怕可樂出事,怕自己站在人類與鬼之間,進退不得。
可樂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抱住了她,“沒事了,葵,我把他們都趕走了,沒人能再傷害你,也沒人能傷害小老頭。”
風間葵胡亂的點點頭。
“隻是這個地方不能住了,還得找房子,麻煩死了……”可樂臉上的笑淡了幾分。
“沒事啊,我和你一起。”
風間葵和可樂一起回到了原本的房子處,這裏隻剩下一片廢墟。
風間葵有些肉疼的看了看散落了一地的小擺件,那可是她花了好久才布置出來的家啊。
頭頂的半天狗終於敢從發絲間探出頭,看著滿地狼藉,小聲委屈,“我的小窩……沒了……”
可樂立刻伸手輕輕戳了戳半天狗小小的身子,哄道,“放心,我給小老頭搭個超級軟、超級暖、超級安全的小窩,比以前還好十倍!”
半天狗這才停止抽泣,但還是趴在風間葵的發間不肯出來,看來剛剛真把他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