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琪走後,病房裏一下變得悄無聲息,程秋娜是個害怕安靜的人,她望了望四周,心裏犯嘀咕:真是的,約朋友吃飯,也不陪我多待會,這樣讓我一晚上怎麽過啊。

她打開程思琪給她做的一份簡餐,慢慢吃起來。

吃飯的時候,她又看了眼隔壁的病床,心想:如果那張床也睡個病人的話,倒也挺好,至少可以說說話。

夜幕徹底降臨後,程秋娜忽然感覺冷颼颼的,好像有一絲輕微的冷風正吹拂她的脖子。她回頭檢查了下窗戶,發現窗戶明明關得嚴嚴實實,那冷風是從哪吹進來的呢?而且外麵走廊上也沒什麽聲響,按理說現在是醫院最繁忙的時段啊。

程秋娜恨自己腿腳不便,不能下床,否則她還可以出去走走。

呆呆愣愣間,她又想起了昨晚慘死的君君,君君那張被削去臉皮的臉,仿佛又一下顯現在她的麵前,對她吐露著恐怖片中的台詞:娜娜,我死得好慘!我死得好慘!

程秋娜不僅打了個冷顫,結果同一時間,病房的門被推開了,程秋娜嚇得差點叫出聲。

等看清楚,她才發現原來是個護士。

護士的身材很高,皮膚偏黑,微笑地走到床邊,問她:“怎麽樣,腿好些了嗎?”

“還好啦,就是有點無聊!”程秋娜直言。

護士點點頭,也不回答,目光掃視到了床頭櫃,程秋娜的目光跟著來到床頭櫃,她一下明白護士想說什麽,因為床頭櫃上此刻被她堆得亂七八糟。

“我等等會收拾的,放心放心!”程秋娜笑說。

護士搖搖頭,表情很不以為意,接著她彎下腰,輕輕打開了程思琪帶來的那隻盛湯的保溫杯,湊近聞了聞,此刻保溫杯裏的湯被程秋娜喝剩一半,香味一下傳了出來。

程秋娜疑惑,心想這護士是不是肚子餓了。

聞了好久,護士才抬起頭說:“這湯好香!”

程秋娜笑說:“是啊,我姐弄的。”

這一瞬間,程秋娜赫然覺得這護士略顯眼熟,但她想不起在哪見過,也許是昨晚剛送來醫院的時候吧。除此以外,她還感覺這護士身上有股神秘氣息,她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這股氣息,像是那種古老的樹木融合了腥氣所散發出的腐朽味。

護士沒有再說話,緩步離開了病房。

這晚,程秋娜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腦海裏滿是君君那張恐怖的臉龐,她甚至擔心君君的亡魂半夜會來找她。

次日淩晨,程秋娜迷迷糊糊間被一陣說話聲吵醒,原來是隔壁病**坐了兩個女的,年齡看上去也就二十出頭,其中一個穿紅衣服的不停咳嗽,應該是病人。

那兩女的才意識到打擾了鄰床病人休息,說話立即收聲不少。

程秋娜也不想再睡,索性直起身拉開窗簾,窗外明媚的陽光射入室內,頓時將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程秋娜望望鄰床兩個女的,她昨天悶了一晚上,所以挺想找人說話,就問:“你們也住院啊?”

穿紅衣服的女人見程秋娜似乎並沒責怪她們,神態便放鬆下來,回道:“是我住院,她是我朋友,過來陪我的。”

“哦,生什麽病啊?”

“支氣管炎。”

說完,紅衣服的女人咳嗽幾聲。

“你呢?”紅衣服的女人主動問。

程秋娜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回答:“我是小腿骨折。”

“哦……骨折,那倒也挺麻煩的。”

“還好吧,我這個算比較輕的,都不用動手術。”

雙方閑聊幾句,程秋娜得知這穿紅衣服的女人名叫俞芳,陪她來的是她閨蜜,小名叫笑笑。

過後,程秋娜吃了兩根香蕉,忽然又感覺一陣困意,打算躺下再睡一會,這時她就聽到俞芳在跟笑笑輕聲抱怨:

“我都說不要來這了你不聽,那多嚇人啊!”

笑笑回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啊,現在手續都辦了,再轉醫院也麻煩。”

“我不管,周亞出差去了,反正你這幾天晚上留在這裏陪我。”

說著話,俞芳又一陣咳嗽。

程秋娜聽得好奇,一下困意全無,又直起身問:“你們在聊什麽啊?”

俞芳和笑笑同時望向程秋娜,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聽你們剛才……說什麽這裏嚇人不嚇人的……”

“哦,那個,你沒聽醫院的人說啊?”笑笑才反應過來。

程秋娜搖搖頭。

“最近……醫院有個護士自殺了。”笑笑放低語聲。

程秋娜聞言一驚,問:“啊?不會吧,就這醫院嗎?你怎麽知道的?”

“我阿姨就在這醫院當醫生,她也剛剛告訴我,早知道我們不來這了!”

“什麽時候的事啊?”不知為何,程秋娜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好像……就一個禮拜前吧,具體我也不清楚,總之是最近。”

“那……那個護士在哪自殺的?”

“這棟大樓啊!”

“這棟樓?”

該院是家三甲綜合醫院,規模不小,總共分有三棟病房樓,一棟是兒童病房樓,另外兩棟是成人病房樓,以AB號區分,程秋娜所在的是A號樓。

“是呀,這棟樓比較老,但比新的那棟樓要大,還有地下室。那個護士以前就在地下室做事的,你知不知道地下室是幹嘛的?”笑笑問。

程秋娜又搖搖頭。

“停……屍……間。”笑笑故意把三個字拉長了說。

“不是吧?”程秋娜緊皺眉頭。

“怎麽不是,還有件事更誇張,這棟樓以前有個24小時便利店,結果你知道嗎,那便利店就在地下一層的停屍間旁邊,住院的人想去便利店買東西還得經過停屍間,我都下去過一回,把我嚇得再也不敢去了!”

“真的啊?”程秋娜不敢相信。

“真的,這醫院我住過好多回了,笑笑每次都來陪我的。”俞芳也說。

“那個便利店現在還開著嗎?”程秋娜問。

“這幾天關了。”笑笑回答。

“為什麽?”

“應該跟那個自殺的護士有關吧。”

“那個護士為什麽自殺呢?”

“這個解釋起來就複雜了……”笑笑用賣關子的語氣回答,“你真想知道麽?我也是聽我阿姨說的。”

“嗯。反正閑著也沒事,你講講唄。”程秋娜並非是個八卦的女人,但此時她卻由衷地想知道這件事。

甚至她的心頭湧起一種奇妙的聯想,好像笑笑口中的自殺護士,就是昨晚進她病房,舉止奇怪的那個護士。

她感覺自己的想法很可怕,而且貿然把昨晚那個護士當作那種東西,也不大妥當。

……大概我現在精神有點不正常吧。

最終她還是把一切歸咎於自身狀況問題,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剛剛受到過君君慘死的驚嚇,所以神經比較脆弱和敏感。她想頂多是那護士的行為有些怪異,至於那護士身上的腐朽味,應該都是基於自己想象形成的錯覺。

“那我說咯……”

笑笑的說話聲打斷了程秋娜的心理活動,程秋娜開始豎起耳朵聽。

“我記得吧……那護士的小名叫阿朵,不是本地人,我去年有次來醫院給我阿姨送東西的時候還見過她一回,當時她留的短發,個子很高,然後她還穿高跟鞋,所以更加顯得高,我阿姨是168左右的身高,結果她差不多比我阿姨要高一個頭。不過後來我再陪笑笑到醫院來看病就不見她了,因為她出了點事。”

“什麽事啊?”

“她被毀容了!聽說……是為一個男人!”笑笑語聲極輕,顯得神神秘秘。

“為一個男人毀容了?”程秋娜一愣,她無法把這兩件事聯係到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