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夜裏,街上靜悄悄的,一條毫不起眼的巷子內,有個人在緩慢行走。

這男人叫周霖,以前是附近一家湯包館的廚師。

現在,他已沒了工作。

今晚很冷,風呼呼大嘯,好像二三月份。

周霖正走時,忽然,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他轉身一看,是個穿棕色夾克的男人,形態有些猥瑣。

“兄弟,幫我個忙行嗎?”那男人搓著手。

“什麽事?”

“這樣,你看那邊……”男人邊說邊用手指向巷子深處一家發廊,“看到沒,就那邊,那小房子。”

周霖望去,便見那發廊燈光曖昧,門前還坐了兩個衣裝暴露的女人。這種地方,男人基本都懂是從事什麽行當的。

“看到了,要我幫什麽?”周霖點點頭問。

“嘿嘿嘿……剛我一兄弟嘛,打電話給我,說他喝醉了,跑進那發廊找小姐,結果弄完後,他媽的居然發現錢包沒帶,現在人被他們扣住了,要我送錢過去……問題是,我這人臉皮薄,不大好意思進去,你能不能幫我這忙?”

“你讓我幫你送錢過去?”

“對對對,就這麽回事,錢我給你。”

“我看你不像臉皮薄的人啊。”周霖笑了笑。

“哎呀,我這人說話就這樣,但那種烏七八糟的地方,我真不想靠近。”

“你不想靠近,難道我想靠近?”

“我不是那意思……行了兄弟,我看出來了,要麽這樣,我給你300塊錢,100你拿著,200幫我兄弟付賬,怎麽樣?”

周霖裝作沉思一會,隨即回道:“行吧,錢拿來。”

穿夾克男人把錢交給周霖,然後看著他走向發廊。

發廊名叫“雯雯美發”。這種店,名字其實不重要,也沒人會在意。

步入店中,周霖發現裏麵有兩個小姐,臉上均抹了厚厚一層粉末。兩小姐年紀都偏大,長得也很醜。

“帥哥,要按摩嗎?”兩小姐中較醜的那個先站起身來。

“不不不,我是來幫我一個朋友付錢的,聽說他沒帶錢然後被你們扣住了。”

說著周霖掏出200塊錢來。

那小姐先接過錢,不料卻說:“什麽朋友,我們店現在沒客人。”

周霖一愣。

“不對啊,我那朋友說是在這邊。”

“哪有什麽人,不信你自己上樓瞧瞧。”

周霖不理她,而是轉身拉開門,朝外一望,頓時發現,那穿夾克的男人已經不在了。

忽然,站起的小姐發出一聲驚呼,嚇得往後一退。

隻見她猛地把200塊錢丟地上,直指著叫:“這錢……這錢……”

“怎麽了?!”另一個小姐湊近一看,也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地上200塊錢,分明是兩張冥鈔。乍看之下,卻很像人民幣。

不止如此,兩張冥鈔上還沾了些泥水,顯得髒兮兮的。

三人都怔住了,鴉雀無聲。

隔了片刻,其中一個小姐終於爆發了。

“你這人什麽意思啊?!趁清明節,來我們這邊搗亂是吧?你說你缺不缺德,以後我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另一個小姐跟著衝樓上大喊:

“老板!老板!你看看!”

很快,一個國字臉,麵相凶狠的男人從樓上快步下來,見周霖就問:“怎麽回事?”

周霖盯著老板,默不作聲。

兩個小姐忙撿起冥鈔,把事情說了一遍。

老板聽得怒火萬丈,直衝周霖罵道:

“小逼崽子,可以啊!來搞我是吧?今天這事你說怎麽辦吧。”

見老板咄咄逼人,周霖居然鎮定自若,反過來問:

“那你說怎麽辦。”

“簡單啊,今天你拿死人錢過來,塞了穢氣給老子,就不能讓你隨便走。這樣,我們小妹呢,陪你上個鍾,不過你得給我這個數。”老板豎起兩根手指。

“2000?”

“對!”

周霖再次沉默。

“珠珠,你陪他上樓。”老板對那長得更醜的小姐命令道。

“切,做這種事,我還陪你,算便宜你了好不好。”名叫珠珠的小姐一邊上樓,一邊還在嘀咕。

上樓前,周霖最後問老板:

“如果我跟你說,錢不是我的,是別人給我的,你信不信?”

“你廢什麽話,不管誰給你,反正被你帶進門的就對了!我告訴你,不給2000你等會別想走!”老板又是一通大吼。

於是,周霖被那珠珠拉去了樓上。

聽到關門聲,樓下另一個小姐終於撲哧一聲笑出來,對老板說:

“是個傻子,老板,這2000又被你穩賺到手了。”

老板也是叼根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同時,大門被拉開,先前外頭穿夾克的男人,腦袋探了進來。

“那人呢?”他問。

“沒事,上樓了。行啊杜哥,今天第三個了吧?”小姐笑著說。

顯而易見,一切都是這家發廊策劃的。

伎倆很簡單。他們先利用這叫杜哥的男人找借口塞錢給人,巷子裏漆黑一片,一般情況都無法分辨杜哥實質給的是仿似人民幣的冥鈔,然後再由店裏小姐老板共同演繹剛才那幕戲來合夥詐錢。

不料這次,卻出了些意外。

隻聽杜哥著急地說:

“哎喲,我弄錯了!你們怎麽唬他上樓的?”

“不是老樣子,你塞死人錢給他,我們做場戲嗎?”小姐遞出那兩張冥鈔給杜哥。

“問題是,我剛沒給他死人錢啊!我以為是死人錢,結果媽蛋不小心給了他真的,你看,三張死人錢還在我手上。”

說著,杜哥又掏出三張冥鈔。

這一來,老板,小姐,杜哥,三人都懵了,麵麵相覷。

半晌,小姐才輕聲問:

“樓上那個人,是誰啊?”

“你問我,我哪知道。”杜哥瞪大眼睛,把手一攤。

“今天清明節,不會真這麽邪門吧?”小姐越來越怕。

“別急別急,珠珠正跟他在一塊,我們一起上樓看看怎麽樣?”老板提議。

於是,三人連成一排,老板站前麵,小姐站最後,準備上樓。

這時候,杜哥發現樓梯上有些泥水,像是人腳印造成的。

一見泥水,小姐似乎想起什麽,突然站住不動。

“站那幹嘛,怎麽不走了?”杜哥回頭一看,忙問。

“老板,你說那男人,像不像上個月那個?”小姐繞過杜哥問老板。

“哪個啊?”

“你記得不,上個月有天晚上,一男的騎自行車,在我們店門前摔了一跤,然後淹死了。當時你,我,珠珠不都在嘛!”

“淹死?這門前又沒河,淹死個毛啊!”杜哥忍不住插話。

“杜哥你這月才來,所以不知道。那天下大雨,我們店門前又是條爛泥路,所以都是水坑。然後那男的吧,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還騎車。結果在我們店門前摔了,一頭栽到爛泥水裏,後來聽說就這麽淹死了。”小姐說。

“啊?有這種事?那當時你們也沒幫個忙,看著他死啊?”

“切,跟我們有什麽關係。”小姐白了杜哥一眼。

“對對對,你一說,我還真覺得剛那男人有點眼熟。”老板拍了下腦袋。

“就是嘛,我也覺得。會不會……他來找我們索命了呀?”小姐顫巍巍地問。

“關我們什麽事!是他自己摔死的!”

“可你們這樣……算見死不救啊……”杜哥也說。

當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時候,樓上猛然傳來一聲叫喊。

“是珠珠!”

三人趕緊上樓。

推開門,他們發現過道裏黑乎乎的,小姐嚇得手在發抖,半天才摸到電燈開關。

燈一亮,他們見過道濕漉漉的。地板,牆壁,天花板上,都沾滿了大量泥水。

空氣中還盤繞著一股濕氣,像剛下過雨一樣。

“珠珠……珠珠……”

小姐聲音輕得快聽不到了。

他們見每扇門都是關的,猶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推哪一扇。

忽然,他們聽到一陣細微聲響,好像有物體在摩擦一樣。

“嗖嗖嗖嗖……”

小姐猛地推開扇門,燈一亮,裏麵什麽都沒有。

於是,她又推開第二扇,第三扇。

正當她要推開第四間房門時,門縫底下,驟然滲出一灘泥水,還伴有血腥味。

“應該……就這吧?”

小姐已經嚇得兩腿發軟,忙躲到杜哥身後。

“怕個屁啊,我們三個人,就算是鬼又怎麽樣?”

杜哥先給自己壯膽,然後一下把門推開。

“珠珠,在不在?”老板立馬叫喚。

可他們身前一片漆黑,杜哥按下燈的開關,卻毫無反應。

“燈壞了。”老板輕聲說。

等踏入房內,他們頓時察覺地上都是水,混雜了濃烈的泥土氣味。顯然這裏堆積了大量泥水。

還有那個“嗖嗖嗖”的異響,充斥整個房間。

隱約間,他們看到房內一張小**頭,似乎躺了個人。

這人躺得直挺挺的,絲毫不動。

“珠珠,是不是你?”

三人顫顫巍巍地湊近看,又是一股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誰帶手機了,用手機的燈照下看看。”老板說。

小姐聽話地拿出手機,利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瞬間照亮大半個房間。

然而麵前**出現的,是珠珠筆直僵硬,**裸的軀體。她的眼洞,鼻孔,嘴巴,耳朵,以及滿身的傷痕,全部被塞滿了爛泥,更令人心悸的是,這些爛泥都在蠕動,發出陣陣異響。

“哎喲!”小姐驚得一個不穩,差些滑倒。杜哥和老板也立即向後急退。

偏偏在混亂之中,上方有水在下滴。杜哥手指一沾,發覺是泥水。

他們一齊抬頭,又見極其震撼的一幕。

原來整個房頂,攀附著一層厚厚的爛泥,並且不斷有泥水滴落。爛泥中央,竟有一顆倒掛的人頭,儼然是那個男人,正直挺挺地盯向他們!

繼而,一大坨一大坨爛泥猛然下落,覆滿了他們全身。

掙紮無用。

動彈不得。

起先,他們還發出幾聲驚呼,很快便歸於平靜了。

次日中午,重案組幾名警察到達現場,起因是接到一個送快遞的報警,說在這家發廊內發現幾具屍體,現場慘不忍睹。

王自力今年31歲,身為國家重案組組長,破案經曆豐富,見過許許多多殘忍變態的場景,可如此案般詭異離奇的,卻是頭一回碰上。

死者為兩男兩女,看上去應該全是發廊的人。每具屍體的眼耳口鼻中,還有身上各種傷痕,均被塞滿了爛泥。

除此之外,幾乎整座房子都流淌著泥水,好像用泥水泡過一樣。

還有一具躺**的女屍手中,莫名抓有兩張冥鈔。

王自力想象不出,究竟怎樣的凶手,他需要做這些事來殺死四名男女,並且,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收工!”

一聲歎息,他隻好依據采集完的痕跡,回警局慢慢分析。

他產生種預感,可能這次案件,永遠不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也並不知曉,此刻樓上第四間房內,那堆爛泥仍在慢慢蠕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