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南愣愣地站在醫院大門前,回頭說:“我總算理解他為什麽說我和他是一種人了。”

“為什麽?”韓冰問。

“他也是靈。”

隨後,韓冰調動警力,以蘇州第一醫院為中心,對沈默進行抓捕,並下令加強蘇州市邊界一帶的巡查,盡可能不讓沈默逃離蘇州市。

張南向程思琪了解得知,在程思琪接手之前,沈默是由護工照顧,護工的工作時間是8點到20點,程思琪接手後的到來和離開時間都比護工推遲一些,醫院護士會在每晚24點和早晨6點各進行一次查房,據護士反映,每次查房,沈默都在安安穩穩睡覺。

張南又和王自力跑去沈默病房,沈默病房位於三樓,朝南窗戶的下方是醫院圍牆,圍牆外是一塊空地,空地之前曾被用於堆放垃圾,後院方嫌味道難聞,把垃圾全部清除。所以那裏未安裝攝像頭,也沒有任何一家店鋪,可以說是個極完美的盲區。

張南由此推測,沈默若想離開醫院,最佳時機應是24點到6點之間,憑借著怪異能力,沈默先從三樓窗戶躍至空地,完事後再爬回三樓。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樣做有一定困難,但沈默應該非常輕鬆。在這時間內,沈默完全有機會趕去瀏河鎮犯下命案。

韓冰突然想起,他收到的第三封信,是有人在淩晨四五點左右送達,再交給保安,那通讓他偵破西山案的電話,也是半夜一點多打來的。

張南毫不懷疑,這一切都是沈默偷偷利用半夜出院的時間親自操辦。

當晚,為抓捕沈默,蘇州幾乎出動了全部警力。

次日,王自力從上海調來了部分警力,並製定抓捕計劃。

沈默的真實背景,也開始浮出水麵。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警方沒有發現沈默任何蹤跡,沈默就像幽靈一樣,無影無蹤。

某日,天空飄落雪花,王自力和張南一早趕去刑警隊,走進辦公室,見著正躺沙發上打瞌睡的韓冰。

韓冰蜷縮在沙發上,身上隻蓋一件外套,頭發淩亂,皮膚粗糙,像是好幾天沒有洗澡。王自力見韓冰又辛苦又可憐的模樣,有些不忍心打擾。

“起來吧起來吧。”

隔了幾分鍾,王自力還是推醒韓冰。

韓冰停止打呼聲,眯著眼爬起來。

“你們來了?”

韓冰嗓音沙啞。

“過來看看,什麽情況?最近幾天都沒聲音,查得怎麽樣了?”

韓冰指指桌上一疊A4紙打印出的報告,說:“都在裏麵。”

“查清楚了?”

“嗯。”

“有啥發現?”

“沒什麽特別的。”

“人還是找不到?”

韓冰搖搖頭,顯得很沮喪。

這一切,也在張南預料之中。

張南始終認為,想要以這種方式抓住沈默,希望十分渺茫。

“喂,字太多了,你就簡單跟我們講講。”王自力翻了翻報告,感覺頭疼。

韓冰用手搓搓臉,站起來喝口茶,開始講述:

“反正該查的地方都查了,基本情況也掌握了。這個人呢,出生在無錫,三歲多的時候,他爸因為喝酒騎自行車出車禍死了,後來他母親和他外婆一塊把他養大。然後他爸是河南人,媽是江蘇本地人,爸那邊的親戚在他爸去世後都斷了,不來往了,媽還有個姐姐,很早就出國了,也沒什麽聯係。所以他的家庭關係網絡比較簡單,談得上親人的隻有母親和外婆。然後他的小學和初中都是在無錫鄉下念的,成績一般般,後來念的是中專,中專是在蘇州的郊區,我也不知道什麽地方,反正離太倉挺近的。所以他們一家就搬到蘇州住了,也就在他剛來蘇州的時候,他母親得了癌症,走了,結果沒多久,他外婆又死了,變成他一個人生活。我們也問過他中專和初中的學校老師,都說他是比較奇怪的一個學生,性格很悶,不喜歡講話,好像沒什麽要好的朋友,但在初二的時候,發生過一件事,就是上課的時候吧,老師在上課,他在台底下玩東西,老師走過去一看,結果發現他竟然在玩一隻癩蛤蟆,還把癩蛤蟆的皮給剝了,弄得課桌上一塌糊塗。我覺得……至少從那時候起……他的性格應該已經出現問題了……”

“嗯,工作以後呢?”張南聽得很入神,把韓冰的字字句句都記在心裏。

“上完中專,他就工作了,一開始是在一家洗車店打工,沒幹多久,去了太倉一家快遞公司上班,在快遞公司整整幹了三年多。我們問了現在快遞的那些員工,就是那時候跟他相處過的,基本都說他性格很怪,動不動生氣,一點點小小的玩笑都開不起。然後有一次,是在他們公司的年會上,他跟他那些同事說,在他老家,有個小男孩,從小被貓靈附體,後來就變得像貓一樣……”

“什麽?”張南一驚,重複韓冰的話:“有個男孩……被貓靈附體……變得像貓一樣……”

“你覺得他是在吹牛還是有什麽含義?”韓冰問。

張南搖搖頭說:“我覺得他說的是他自己。”

“我也覺得。”王自力點頭。

“他被……貓靈附體?”韓冰訝異地問。

“廢話!你那天不也看到了?那麽高的地方跳下去,一點事都沒有,能是正常人麽?”王自力說。

“哦……哦……”時至今日,韓冰還未能接受那天發生的事。

“再後來呢?”張南催道。

“再後來他從快遞公司辭職,就沒有任何工作記錄了,估計是自己開了攝影館,搞攝影了。我們又問了攝影館附近的人,都說他相當有禮貌,還挺熱情,特別喜歡小動物,尤其是貓。他也養了好多隻貓,有時候還會把馬路上那些被車撞死的貓啊狗啊什麽的抱回來,找個地方安葬。”

“嗯……對人有對小動物一半好就好了。”王自力吐槽。

“也不一定。”張南若有所思地說。

“什麽不一定?”

“先哲有言,人本質上是個矛盾綜合體,他的心裏肯定有片柔軟的地方,其實按照國外的犯罪學理論,越凶殘的罪犯,內心越是脆弱。”

“有道理。”韓冰讚同張南的見解。

“他是那種讓人很難捉摸透的人,他至少有兩層皮,第一層皮,是一個斯斯文文的青年,愛搞攝影,性格內向,用現代話來講,屬於宅男。第二層皮,是一個邊緣攝影師,愛好拍攝那些殘暴,陰暗的畫麵。而在兩層皮下,就是他變態凶殘的罪犯本質,甚至說不定那也是一層皮……因為我始終沒有摸透他殺人的動機。”張南說。

“他不是講了麽,就覺得殺人好玩。”王自力說。

“不,應該有些更宏大的目標。”張南又轉向韓冰問:“對了,他的資產狀況查過沒有?”

“查過。他現在名下有兩套房產,一個,是他在無錫的房子,他母親去世以後房子歸他了。還有個就是他的攝影館。除了房子,他在銀行還有大概二三十萬的存款,裏麵一部分是理財產品。”

“攝影館我們去過了,無錫的房子去過沒有?”

“沒有。現在就剩無錫的老家沒跑,打算今天去,你們有空可以一起。”

於是,韓冰帶上張南和王自力,以及副隊李玨,一同趕往沈默位於無錫的老房。

沈默老房位於無錫郊區,一座荒山的山腳處。等到目的地,已經快接近三點,下車一看,他們發現附近住戶稀少,原來是這塊地方麵臨拆遷。

他們輕鬆找著了沈默的老房,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鄉村式平房。

王自力撬開門鎖,他們走入屋子,當即聞到一股酸臭氣味,相當難聞。

屋內空****的,家具幾乎都搬走了,隻有一張桌子,他們一眼看見桌上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魔方。

一塊全黑的魔方。

張南拿起魔方,正覺得奇怪的時候,發現魔方的細小夾層中,竟然還有張紙。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紙,見紙上寫著:

“世人做事常愛循規蹈矩,將簡單的問題複雜處理和對待,這是泯滅人性的現代文明荼毒。例如這塊魔方,想要顏色一致,最簡單和快速的辦法就是把它塗成同一種顏色,當然,我會選擇黑色。”

這段話的底下,還注明了“沈默留”,並附上幾個字:給程思琪小姐的禮物。

“他知道我們會來。”韓冰歎口氣說。

“但是這個魔方是什麽意思?”李玨問。

張南又琢磨了一遍字條內容,說:“他在向我們表達他的理念。”

“真好笑!他把現代文明說成泯滅人性,那他殺人反而成了正義的嘍?”王自力大聲問。

“這塊魔方被他用黑色的彩筆全塗黑了……他為什麽說是給程小姐的禮物?”韓冰不解。

張南忽然心中一凜,立刻掏出手機,對魔方拍了張照,發給程思琪。

他再打給程思琪電話,說:“思琪,我給你發了張照片,是沈默說要給你的禮物,你看一下,有沒有什麽問題,別掛電話,馬上回複我。”

程思琪秒回:“我見過這個魔方,確實是沈默的。”

“以前被沈默擺在醫院的嗎?”

“對的……他有時候會拿出來盯著魔方看,隻不過……”

“隻不過什麽?”

“老師,這塊魔方,是不是有五麵被塗成了黑色,有一麵是正常的?因為你照片不是每個麵都拍到了……”

“什麽?五麵是黑的,一麵是……”

張南拿起魔方,快速轉動,發現魔方的六個麵全是黑的,並非程思琪說的五麵是黑,一麵正常。

“是這樣嗎?”程思琪在問。

“不對。我相當確認,我現在手裏的這塊魔方,六個麵全是黑的。”

“啊?”

“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隻有五麵是黑的,一麵沒有塗黑。”

“那也就是說……他把最後一麵塗黑了……”

“代表什麽意思呢?”

張南掛斷電話,愣愣思考片刻,腦中突然響起一道驚雷,大聲說:“完了!要出事了!”

“什麽?”韓冰嚇了一跳。

“聽好了,這是塊六個麵的魔方,現在全部塗黑了,但程思琪說,沈默在住院期間,魔方隻有五麵塗黑,有一麵是正常的,沈默知道我們會找來,他也知道程思琪見過這個魔方,他故意說是給程思琪的禮物,目的是讓我們去問程思琪,從而得知他離開醫院以後,魔方的第六麵被塗黑了!他在跟我們玩解謎遊戲……”

“那你解開謎題沒有?”

“我問你們,西山案總共幾個被害人?”

“六個!不對……”韓冰停頓一下,趕緊糾正:“應該五個,他是自導自演的,不算。”

“所以一開始魔方的五麵是黑的,代表五名死者,但現在最後一麵也黑了!你們別忘了,當時連他在內,一共七個人,有個人他是故意放走的!”

王自力心頭一震,驚呼:“陳晨!”

陳晨正是魔方的最後一麵,是沈默當時未完成的版圖,也是西山案真正唯一的幸存者!

“你有她電話的,快打!”張南感覺一顆心在亂跳。

王自力立刻打電話給陳晨,卻遲遲無人接聽。

“還楞什麽?走啊!去上海啊!”李玨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