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的聲音,把店裏人嚇一跳,小姐們紛紛抬頭看韓冰,前台的眼鏡男問:“你幹什麽?”

其中有名小姐突然認出韓冰,趕緊跑到眼鏡男身邊低聲說:“警察!警察!上次來過的!”

眼鏡男心領神會,慌慌張張站起來,微笑問道:“我是老板,怎麽了兄弟?”

店裏其他人一聽說是警察,又想到最近飛馬路上的兩樁命案,瞬間變得緊張。

韓冰衝老板說:“你去找個沒人的包房,有事問你。”

老板諾諾連聲,望向身旁的小姐,小姐快速回答:“3號房沒人。”

老板帶韓冰和王自力進包房,又擠眉弄眼般對那名男服務生招了招手,韓冰不問都知道老板什麽意思,直說:“我們來查案的!”

韓冰的言下之意很清楚,他們不是來掃黃的。

老板點點頭,笑說:“沒事……沒事……”

三人一同步入包房,包房是那種典型的歌廳包房,裏麵又暗又舊,都是些廉價設備,還盤繞著一股似乎散不去的煙味。

老板客氣地讓他們坐下,問他們要喝什麽,韓冰不想浪費時間,甩了甩手說:“你坐下來,問你件事。”

“哦,好好好!”老板聽話地坐下。

韓冰看了看王自力說:“要不你來問吧。”

王自力也不謙讓,粗厚的嗓音立刻響起:“這幾天呢,你們這很熱鬧,警察跑出跑進的,出了什麽事應該知道吧?”

相比韓冰,王自力的麵相顯得更威嚴,外加嗓音粗厚,容易形成一種壓迫感,以往令他在問訊時屢屢取得不可思議的成果。

“是啊……知道。”

其實老板的嗓音也挺粗厚,但完全被王自力的氣場震懾,因此刻意壓低了說話聲音。

“先說昨晚的案子吧,死的也是一個小姐,她是哪的?你熟不熟?”

“熟啊……就我們這的……”

韓冰兩眼一瞪,忙問:“就你們店的?”

“對啊……”

“這麽巧?”

王自力不懂,問韓冰:“你們的人沒有第一時間去查死者資料?”

“早上來問了,那時候大清早的,但這些歌廳都關了,問了幾家歌廳裏麵住著人的,都說不認識那小姐,後來我決定讓他們今晚再過來查查。”韓冰回答。

“對對對,這邊有幾家歌廳裏麵有人睡覺的,我們的不是,下班門一關全走了。”老板搶著說。

“也就是說,早上沒問到他們,所以根本沒弄明白那小姐身份……不是我說大韓,你這辦事效率也太差了!你還乖乖等人開門營業了再查?先回家睡一覺,養好精神了過來查案是吧?”王自力瞧瞧老板,又瞧瞧韓冰。

王自力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人,根本忍受不了如此重大的案件延後好幾個小時再查。

韓冰不想解釋,顯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催王自力:“你快點問。”

“她叫什麽名字?”王自力繼續望向老板。

“李萍。”韓冰替老板回答,隨即補充一句:“她帶身份證了。”

“哦,我們叫她萍萍,我都不知道她叫李萍,我們店的小妹一般不用真名的。”老板說。

“這個不重要,她昨晚幾點回家的?”王自力問。

“差不多淩晨一點鍾的時候。”

“是她正常下班時間嗎?”

“不是,我們這……我們這平時基本要忙到個至少淩晨兩三點,昨晚上是因為下暴雨,沒啥客人,再加上她說她肚子痛,想早點回家。”

“肚子痛?她怎麽回去的?”

“我看她傘都沒打,直接冒雨衝回去的。”

“她幹嘛這樣做,你們店裏沒傘嗎?”

“有……有啊!其他小妹帶著。”

“那可能是她住的地方離這裏近吧,她住哪兒的?”

“不知道。”

“不知道?”王自力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不是應該你給她們安排的宿舍嗎?”

“對啊!不過萍萍說她跟其他小妹住不習慣,所以跟她的小姐妹一塊搬出去住了。”

“她的小姐妹是誰?”

“也是我們店的小妹,叫莫莫。”

“跟她關係很好吧?”

“是,兩個人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那最好了,把她叫來。”

老板點點頭,立馬起身,打開門叫喚一聲:“莫莫,過來!”

不一會,一個留直發,皮膚偏黑,年約二十歲的女孩慢慢挪步進房,女孩見到王自力和韓冰有些膽怯,直愣在兩人跟前。

“沒事,你坐!兩位警官有點事要問你,關於萍萍的。”老板指了指沙發。

莫莫猶猶豫豫地坐到沙發上,眼睛一直看著王自力。

“你叫什麽名字?真名!”王自力問。

“莫芸。”

“聲音響一點!今天我們來查案的,跟別的事情沒關係!”

“哦。”

“你和李萍很熟,住在一塊是吧?”

“是的。”

“你們住哪?”

“就住在紅桃賓館的後麵。”

“紅桃賓館……”王自力掂量這個賓館名字的含義,露出笑容,“走過去大概多少時間?”

“五分鍾左右。”

“倒很近,你們上下班也方便。我問你,昨天晚上,你沒和李萍一塊回去?”

“沒有。她說她人不舒服,再說她本來也沒客人,老板讓她先走了。”

老板點點頭附和:“對對對。”

“你呢?你還在忙?”

“嗯,我在包房裏麵。”

“好,接下來,我問你們一個重要問題,你們想清楚回答。李萍走的時候,有沒有客人知道,還有她出門的時候,有沒有客人正好進來,或者出去?”

老板和莫芸沉思片刻,過後老板率先回答:“這種事情我們不會跟客人去說,所以在店裏唱歌的客人肯定是不知道的,至於當時大廳裏麵有沒有客人進來或者出去麽……我印象當中好像也沒有!”

莫芸則搖搖頭說:“她來找我,然後我走出包房,在包房門口跟她說話的。大廳裏我不知道。”

“她隻說她不舒服,想先回家?”

“對的。”

王自力深吸口氣,沉思半晌,又問莫芸:“李萍有沒有男朋友?”

“沒有。”

“你怎麽那麽確定?”

“我跟她關係好呀!她剛來太倉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談了兩三個月吧,不過那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麽男人,比如說……一些關係比較好的客人。”

“應該也沒有,沒聽她說過。”

“你們平時工作怎麽樣的,下班後會陪客人出去麽?”

“啊?”

王自力這個問題,令莫芸陷入尷尬,不知該不該回答。

“你放心,我說過,我們今天是來查案的,跟這個案子沒關係的事情我們聽了統統忘掉,你盡管講。但我提醒你,一定要說實話,萬一沒說實話,後果很嚴重,懂不懂?”

王自力的語氣堅定有力,不容置疑。

“哦……哦……有時候吧。”莫芸低下頭。

“李萍呢,她也一樣?”

“嗯。”

“出去的次數頻繁不頻繁?不要回答得含糊不清。比方說,十次裏麵,出去幾次?”

“我……我嗎?還是李萍?”

王自力才意識到,對於夜總會小姐,這個也是不同的。

“當然是李萍!”王自力說。

“哦,她吧,十次裏麵……大概四五次吧……”莫芸把頭低得更深了。

“有沒有什麽客人經常約她?”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們雖然關係好,但這種事情還是不會說的。”

王自力點點頭,表示理解,繼續問:“你們一直在這家歌廳?”

“不是。我們跳來跳去的,這條路上的歌廳多。”

“對,其實她們兩個才來沒多久,一個月都不到,我們這邊流動性很大的。”老板解釋。

“那從你來太倉以後,換了幾家歌廳?”王自力問。

“換了……七八家吧……”

“李萍呢?”

“李萍換的地方沒我多,我比她早來這邊。”

“我相信你也知道,除了你的小姐妹李萍外,最近幾天還有一個小姑娘在這條路上死了。”

“嗯,你說蘇蘇是吧?她是‘皇爵’的,就在我們附近。”

王自力聽韓冰說過,在飛馬路上,“仙樂都”和“皇爵”是生意最好的兩家歌廳。

“你們這個圈子的人,對兩樁命案有什麽看法和感受?”

王自力這問題問得自己都想笑。

“反正……挺害怕的吧,特別我看見萍萍屍體的時候……她真的好慘……然後……現在我們不敢一個人回家了,大家都是一起走的。”

“你們有沒有懷疑過什麽男人?”

“男人啊……這個麽……我不知道怎麽說……”

王自力隨口一問,竟引起莫芸一陣詭異的反應。

王自力也是微微一愣,趕緊說:“就是……有沒有什麽男人,讓你們感覺有點奇怪,或者哪裏不對勁的。”

莫芸眉頭緊皺,瞧了王自力一眼,一時不敢說,老板也急得催促:“說呀!”

“有……有的吧……”半天,莫芸迸出話來。

“哪個男人?是你還是其他女孩發現的?”韓冰也著急問。

“就我。我遇到過一個男人,挺奇怪的,而且……”

“沒事,你好好想清楚以後再說。有多奇怪也無所謂,你隻要全說出來。”

王自力做出安撫的手勢。

王自力萬萬沒想到,原本一個隨隨便便的問題,竟可能牽出一條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