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軍……小楊……”張南語調十分詭異,還拖了長音。

劉軍和楊伊心跳劇烈,因為“阿軍”和“小楊”,正是平日裏王鳳黎對他們的稱呼。

“婆婆……”楊伊瞪大眼睛,難以置信。

張南仍舊一動不動,矗立在黑暗中,由於戴著墨鏡,他們更不知道張南在看哪裏。

王自力和程秋娜也從沙發上站起來,程秋娜問:“怎麽回事啊?他真被鬼附身啦?”

“你是……阿媽?”劉軍顫巍巍問。

張南點點頭,並用手指指那張王鳳黎的遺像。

不知道因為害怕還是其他原因,楊伊哭了起來。

劉軍卻說:“我不信。張先生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啊,我不喜歡別人拿我媽開玩笑的。”

張南一臉深沉。

“你想幹嘛你直說,別給我搞這些有的沒的行不行?”劉軍又說。

張南忽然輕晃了幾下腦袋,慢聲細語地說:“王曉軍……我是你的娘……王曉軍……我是你的娘……”

一聽“王曉軍”三個字,劉軍驚得差點叫出聲來。原來在劉軍剛出生時,因為劉軍父親劉郢山整天在外麵打麻將,輸光了家裏的錢,王鳳黎就和劉郢山鬧離婚,還想離婚後讓孩子跟她姓,改名叫王曉軍,但最終劉郢山苦苦挽回了婚姻。後來王鳳黎把這件事告訴劉軍,卻沒告訴其他人,連劉郢山和楊伊都不知道,外人更不可能知道。

劉軍沉寂片刻,才相信張南確實是被王鳳黎附了身,喊道:“媽……你怎麽真回來了呀……那天是我們不好!你的氣性也太大了呀……哪能氣成那樣……”

劉軍也開始抽泣。

“婆婆,我們那天不是故意要吵的,不是故意要把你氣出病來的,那你回來是幹嘛呀?是不是要把我們帶走了呀?”楊伊帶著哭腔問。

張南深深地歎口氣,一時不作聲。

程秋娜聽了感覺不對勁,忙問劉軍:“咦?什麽意思啊?你不是說你媽是為了買早飯的事,跟你老婆吵架,才讓腦溢血上來的麽?”

劉軍瞄了程秋娜一眼,不知該如何解釋,楊伊則有些迷迷糊糊,情緒激動下,就隨口問:“什麽買早飯的事?”

這時候,張南開口說:“別講了!別講了!”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劉軍正想糊弄過去。

“那天的事……算了……不提了!我歲數大了,身體也不好,早點上路就早點上路。但你們兩個以後不要天天吵了,婷婷還小,離婚離不得的!”張南語重心長地說。

“是是是。”楊伊拚命點頭。

劉軍猶豫一下,也說:“嗯,不離了,不離了。”

“我走了以後,你們好好過小日子,等老家的房子拆了,分的錢你們全拿去用。我就這一個兒子和兒媳婦。以後讓婷婷好好念書,念書念好了,賺大錢!然後別的我也不指望什麽了,每年掃墓來一趟就夠了,一定要一家人一起過來!”

劉軍和楊伊聽著,兩人連連點頭。

半晌,楊伊抬起頭說:“媽,你別怪我們就行,你走好!婷婷的事情你放心好了。”

“我不怪你們!不過你們答應我的事要做到!不然哪怕我去了下麵,還會再上來找你們!”

“嗯,嗯。”

倏地,張南全身一陣顫抖,重新坐回椅子上。

片刻後,張南用力甩了甩頭,問道:“怎麽樣,見到了嗎?”

“見到了。”劉軍沉悶地回答。

“她有沒有說為什麽要留在這裏不走?”

“說了。”

“好的。那我的任務……算完成了?”張南輕鬆地問。

“嗯,行,暫時就這樣吧。”

劉軍和楊伊明顯還沒緩過來,有點渾渾噩噩。

“把燈開了吧。”張南提醒。

燈開了後,程秋娜等不及要問張南,忙湊到張南身前說:“哎,你知不知道,這個人哦,他居然跟我們說謊……”

不料程秋娜一句話沒說完,王自力便大聲打斷道:“行了行了,別說了!”

“幹嘛啊?”

“讓你別說就別說,聽不懂啊?”

張南趕緊跟劉軍告辭:“劉先生,那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

劉軍巴不得張南快點離開,麵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三人回到車上,程秋娜立刻發作:“你們攔著我幹嘛?那人故意說謊騙我們你們沒發現嗎?他說他母親是跟他老婆吵架所以觸發腦溢血的,但我聽他們剛才說的明顯是他們夫妻倆吵架,把他母親氣出腦溢血來的!”

王自力讚賞般說:“哎喲,不容易啊,連你都看出來了。”

“廢話,再笨的人都能看出來!”

“確實。這個評價比較符合你。”

程秋娜一想不對,打了王自力一下。

王自力笑了笑,對坐在副駕駛的張南說:“阿南,演技不錯嘛!”

張南嘴角揚起微微的笑容,反問:“演技逼真嗎?”

“太逼真了,我都感動了!”王自力大笑。

程秋娜在後座伸長著脖子,才反應過來,忙問:“啊?你剛沒被鬼附身啊?你不是招魂了嗎?”

“招的什麽鳥魂!”王自力罵道。

“你覺得他們信了麽?”張南有點慎重地問。

“應該是信了,那女人一直在哭,那男人的臉色也不好。沒問題的,你看後麵那個不也沒看出來麽?”

程秋娜不服氣地說:“什麽呀!我是比較單純,好不好?”

“行,知道你純了。”王自力搖搖頭。

“但是不對呀!”程秋娜想了想,又說:“你怎麽知道那麽多事情的?而且我記得,那男人一開始也是不相信的,然後你說了一個名字,他馬上就信了!”

“王曉軍。是那男人的另一個名字?姓王,應該是為了隨他母親的姓,改的名字吧?”王自力也問。

“對,是他母親以前打算要改,結果沒有改的名字。中間有些淵源,反正也不重要。”

“然後這件事隻有他和他母親知道,所以你拿這一點讓他信服了?”

“沒辦法,不用點手段,很難讓他相信,他那個人疑心比較重。”

程秋娜忍不住問:“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下啊,你怎麽知道那些事的?他們家裏到底有沒有鬧鬼呀?”

“你覺得呢?”張南反問。

“不知道。”

這時前方紅燈,王自力將車停在十字路口,回頭對程秋娜說:“你也是笨,如果不鬧鬼,他怎麽可能知道那些事呢?你用腦子想想。”

程秋娜非常認真地思考一番,恍然大悟般說:“哦……我懂了,怪不得你會知道那種事情,他家真的鬧鬼!是那個老太太,把事情告訴你,配合你演戲的對不對?”

“哪能叫配合他演戲!”王自力反對道,“這叫合作!”

“是啊……”張南望向程秋娜,“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老太太的鬼魂當時就站在你後麵。”

程秋娜一哆嗦,厲聲叫道:“你別嚇我哦!”

玩笑過後,王自力問:“不過話說回來,阿南,那個什麽躺椅啊,盆栽啊,布鞋啊,應該是那男人搞出來的把戲吧?”

“嗯,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太過於明顯和刻意的事情,通常值得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