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老趙和老三一愣。

“你倆閑得慌,拿咱們尋開心是吧?這會功夫還有空……”

誰知梁大石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湖麵上浮現好幾隻眼睛,都是圓圓滾滾,比一般人眼睛還要大些。

“哎喲!”王燕驚叫一聲,忙往後退。

梁大石等三人也受不了,跟著後退。隻有蘇宏和老吳,驚恐中依然堅持了下來,盯著那些水中的眼睛。

蘇宏盡量讓自己鎮定,看明白究竟怎麽回事。隨即他發現這些東西說是眼睛,實際用眼球來形容更為貼切,而且還像魚一樣,可以在水中移動。

不知不覺,水麵眼球越現越多,似乎永無止境,老吳怕出什麽事,一把將蘇宏拉開。

六個人又慢慢退回人群。

“啥子玩意,這他娘啥子玩意啊?”梁大石吼道。

“邪門!真是邪門!”老吳也歎道。

每個人臉色都很陰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蘇宏再冷靜的人,此刻都有點想發狂。

“要不……咱先回吧?這地方邪性啊!”鄭剛整個人在發抖。

“回啥呀,孩子沒找著呢,再說了,人老白父子還在洞裏,你不管人家了?”顧紅梅說。

“這剛子就是半天蹦出一句屁話!”老吳幫顧紅梅罵。

鄭剛又悶聲不語了。

“咋辦,接著等啊?”王燕問老吳。

“等,隻能等!咱不管那湖裏究竟是個啥子鬼東西,別靠近水就行。”

老吳一句宣告,換來一片沉默。

此時此刻,其實懷著跟鄭剛相同心思的人已經不在少數,尤其那幾個沒丟孩子的,巴不得快點回村。即使丟了孩子的,也隱隱覺得孩子應該不在島上,說不定他們在這邊折騰,村裏人已經找著孩子了。至於老白父子的安危,僅僅隻有老吳和蘇宏這些責任心較強的人真的在意。

果然,當眾人紛紛出神的時候,有個人急匆匆跑向木船,一下跳到船上。

眾人吃了一驚,看過去,發現竟然是壽衣店老板。

“你幹嘛?”老吳大聲問。

“娘的,你們個個是賊膽,都不想活了,老子是來找幾件衣服的,沒空陪你們瘋!”

說著壽衣店老板開始劃動船槳,明顯是要開溜。

“這烏龜王八,狗日的雜種,趕緊給老子回來!”梁大石邊追邊罵,但又不敢太靠近湖水。

其他人跟著開罵,還有人丟石頭過去。

壽衣店老板不再搭理他們,縮起頭,拚命劃船,模樣倒真像隻王八。

很快,他就脫離人群視線,消失在夜霧中了。

這一來,眾人唯一的逃生工具沒了,全都又驚又氣。

梁大石更是一肚子火,用力踹向一塊石頭。

梁大石不像老吳,為了找孫子,可以不惜代價。他家裏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他照顧,今晚跟隨眾人一同冒險,充其量不過是因為履行身為村長的職責,實質跟他談不上有多大關係。因此他見情勢逐漸惡化,又是驚恐,又是憋屈。

“爸,怎麽辦呀?”蘇沁輕聲問蘇宏。

蘇宏見蘇沁下巴都在顫抖,更是心疼起來。他現在特別痛恨自己,讓兩個女兒陷入這種地步。

王燕也是急得跺腳,嘴裏不停罵,幾乎要把壽衣店老板的祖宗十八代罵個遍了。

如果剛才還能勉強維持理智,那麽此刻,眾人徹底慌了。

“咋辦,趕緊商量個計策啊!”梁大石發泄完後,望望老吳。

老吳搖頭歎息,說:“能有啥計策,船沒了,村裏那些人又不知道咱情況,老白和小武還在洞裏,這破地方,繼續留著不是餓死就是凍死,他娘的!”

“你們說偷走咱船的烏龜王八會跟村裏人說不?”王燕口中的烏龜王八,自然是壽衣店老板。

“咋可能呢!那雜種做這缺德事,逃都來不及,還會幫著咱去叫人來救?要是真這樣,村裏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得淹死他!”一個男人說。

蘇宏心想也是,這當口,也別指望誰來救了,隻能依靠自己。

“咦?你們說,等明個天一亮,咱中間挑個人遊泳遊到對岸去,再叫個船過來,可行不?”王燕靈機一動,問道。

“可行個屁!”梁大石說,“從這遊到咱村裏,你知道有多遠麽?何況還他娘的是冬天,再說……水裏有那種鬼東西……”

說到水裏的鬼東西時,梁大石說不下去了,顯然他怕得要命。

隨後又是一陣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討論,可不管誰出的點子,都和王燕的一樣不切實際。

突然,洞裏傳出一聲悶響。

這聲響,好像地震一樣,直擊每個人的心髒。

眾人瞬間安靜了,一個個望向洞口。

“啥玩意啊?”顧紅梅問。

沒人理她。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

“老白,小武,是你倆不?”老吳衝洞口大聲問。

還是無人應答。

風呼呼猛吹,湖水不斷波動,夜空中一顆星星都看不到,周圍黑得可怕。

“要不……咱進洞瞧瞧?”終於,老吳迸出這句話來。

“誰啊,誰要去?”梁大石問。

“幹脆一塊去唄!”王燕來了句。

梁大石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什麽。

老吳明白他的顧慮,拍拍他肩膀,說:“沒啥,進去看看,咱人多,能有啥事,興許洞裏麵還暖和些。你要真留在外頭,凍都把你給凍死。”

“老吳,我真不能有事,家裏還有慧芳和兒子,兒子再過幾年大概要結婚了,我還等著抱孫子呢……”梁大石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就你家裏有老婆孩子,別人家沒嗎?我真他娘的作死,陪你們到這幹嘛?!”鄭剛紅著眼圈,難得反駁一回梁大石。

“別吵了,嚷嚷啥?”老吳說,“願意進洞的跟我進洞瞧瞧去,要沒啥事,洞裏起碼暖和些,老子還不想做個凍死鬼!”

老吳這麽一說,立馬有人表示願意追隨。

蘇宏見包括鄭剛在內,還有幾個人猶豫不決,他心想這種時候,團結一致最為重要,於是站出身說:

“大家聽我一句,老吳他說得對,現在的情況,洞外不一定就比洞裏安全,起碼我們在洞裏可以熬到明天天亮,然後再想辦法。再說盡量保持在一起行動,別分開會比較好。”

聽了蘇宏的話,又有幾個人決定進洞,最後隻剩下鄭剛一個,當然隻能妥協。

“行啊你,城裏人就是城裏人,說話文縐縐的,比我管用多了。”這種關頭,老吳還有興致對蘇宏笑笑。

蘇宏也頓時覺得老吳心態不錯。

決定了後,眾人準備一起進洞。

隨著老吳一腳踏入洞內,其他人立即一個個跟上。

很快,他們連成一排,由老吳和蘇宏打頭陣,蘇沁堅持要跟在蘇宏身邊,所以也很靠前,接著是梁大石他們,鄭剛和幾個女人走最後麵。

洞內很窄,而且極其潮濕,臭味則越來越難聞,越來越明顯。

還有個缺氧的問題,老吳相當注意,所以剛一入洞,他就提醒其他人,如果感覺不適,立刻便撤。

眾人心領神會,並且小心翼翼地前行,慢慢來到洞中一個拐角。

從老吳和蘇宏所站的位置,洞口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此時,他們聽到一些細微的流水聲,還有一種輕盈的,仿佛爬蟲快速經過的細碎聲響。

偏偏這時候,又是一聲悶響,這次他們在洞裏聽得尤其清楚,感覺整個洞都快塌了一樣。

接著,一股陰柔的憎恨,包含一股強烈的怨氣,從洞中的深處,排山倒海般掃**過來。

在蘇宏看來,這種感受特別奇妙,像是現實,又像是夢幻。

不過他們都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隻能繼續向前。

隨即,他們繞過了拐角。

當繞過拐角後,他們已然可以清晰看到一處光亮,老吳等人拿手電筒照向那地方,發現竟然是個向下垂直的洞口。

遠遠的看,這洞口比外麵的洞口要大上不少,用坑來形容可能更合適些。

稍一停留,他們再度前行。

老吳又呼喊了幾聲老白,依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隨著步步深入,他們越來越接近那個大坑,然而此時臭味彌漫,濃重到離譜,連他們呼出的氣都是臭的。

並且不知從哪裏刮來一股強風,好像要把他們全部吸過去一樣。

他們晃晃悠悠來到一處平台,因為這塊地方特別寬敞,所以他們已經能夠並排站立。

眼前就是那大坑了。

而那大坑,也正好是在洞穴盡頭。

答案很簡單,老白和小武,一定是掉進那大坑裏了。

老吳深吸口氣,決定去看看那大坑,其他人逐漸跟上。鄭剛盡管嚇得兩腿發軟,但還是勉強跟在眾人身後。

等他們緩緩來到大坑前,再用手電筒向下一照,頓現的一幕,立即令他們毛骨悚然。

原來坑中滿是惡臭綠水,隻不過比起外邊湖水,坑中的水要顯得更綠更深,但最重要的,是水中居然擺著一具足足有兩三人高的屍體,屍體兩眼凹陷,臉部皮膚呈褐青色,腐爛程度難以想象,隻能大致判斷出是個男性。屍體的軀幹和手腳部分,都被套上了鐵甲,儼然是位古代將軍的樣子。

此外,之所以這具腐屍可以在水麵上飄浮,原因是它的身下正好有塊圓石,將它整個龐大身軀托在水麵上。

看見這一幕,村裏人的驚恐程度不言而喻,他們萬萬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洞穴內,居然擺有一具巨型腐屍,另外依照腐屍身上的鐵甲來判斷,這人可能古時候就已經死了。

也即說,是一具古屍。

蘇宏腦中則想得比其他人更多,首先他感到疑惑,為何一具古屍能留存至今,其次是古屍的體型這樣龐大,究竟什麽道理。

不過同時他也明白一個事實,就是惡臭來源!很顯然,附近一帶的所有惡臭,正是源自這具腐屍。因為洞中這片綠水和外部湖水相連,湖水又和花蛇村河流相連,所以腐屍就以小蛇島為中心,通過水流來向外傳播惡臭,並逐漸擴散到了花蛇村。這也是為什麽越接近小蛇島,惡臭氣味就越濃重的緣故。

一想到長久以來,花蛇村人們飲用的都是被腐屍浸泡出的腐水,水中不知混入多少不明腐壞物質,就連牲口和花草樹木,也全是被這種腐水滋養出來的,包括這兩三天,自己喝進肚中的同樣是這種腐水,蘇宏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恐懼,巴不得立馬吐個幹淨。

應該說,整個花蛇村,都遭到了嚴重腐蝕!

怪不得村裏人病怏怏的,性情暴躁,拿指甲亂劃東西。葬在樹幹裏的瘦屍複活,還長出尖指甲來害人,原因就是被腐蝕了!

其他人未必有蘇宏想的那麽多,但同樣覺得不對勁,再加上眼前景象實在太恐怖,很快有幾個人準備逃離。

偏偏這時,水麵微微一動,竟然冒出兩顆人頭。老吳和蘇宏等幾個男人看得清清楚楚,水中正是老白和小武父子!

眾目睽睽下,老白和小武已完全喪失活力,像兩具僵屍一樣,翻著白眼,在綠水裏飄浮。

結果他們還沒來得及驚呼,就有一股強風猛烈襲來,跟著那些手電筒全被吸到水中,洞裏變得漆黑一片。

蘇宏看出不對,急忙拉上蘇沁,立刻朝洞口衝去。

其他人也接二連三地反應過來,一個個轉身撤退。

但因為沒了手電筒,一些人找不準方向,結果撞在兩旁石壁上。

一時間,驚叫聲,呼喊聲,亂作一團。

人類到了最狂亂的時刻,基本和動物無異,雖說這群人平日裏都規規矩矩,互相間也熟悉,可現在每個人隻為保命,就再也顧不上那麽多,短短片刻,好幾人被撞倒地,慘遭其他人踩踏。

蘇宏管不了別人,僅僅帶著蘇沁向洞外衝去,奔逃過程中,他感覺古怪,猛地抬頭,居然發現洞頂上方全是眼球,而且密密麻麻,比湖水裏看到的還多。

“爸,你看什麽呀?”蘇沁問蘇宏。

“沒事沒事,你別看。”蘇宏忙勸止蘇沁。

但蘇沁仍抬頭一望,結果嚇一大跳。

蘇宏父女繼續疾馳,眼見快要接近洞中拐角,可這時候,洞內再度刮起一股強風,簡直強到離譜,兩人身後連連傳來驚呼,接著是人不斷掉落水中的聲響。

蘇宏回頭一望,就見其他人似乎全被強風吸入水中,隻剩下他們父女,但那股強風已經臨近跟前,自己絕對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