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蘇宏忽然覺得右手上有點疼,撩起衣袖一瞧,原來是被留了道口子。猜想應該是剛才幫忙拉扯大勇時,被那瘦屍的尖指甲給抓傷了。

還好傷口不大,他也不準備包紮。

“咋樣,這回總都瞧見了吧?”王燕開始說話,“咱這村子真出事兒了,還是大事!”

顧紅梅跟著對梁大石說:

“老梁,這不是報應是啥?你再衝我凶啊,咋不凶了?”

梁大石一下被說得沒脾氣,可憐巴巴地望向老吳。

“行了,自個人互相踩什麽?現在得搞清楚,好好葬在樹裏邊的屍體為啥活了,那幾個孩子又去了哪。”老吳總結道。

“還能去哪,被瘦屍給帶走了唄!”王燕立馬回答。

老吳心頭一驚,說實話,他很難想象那幅畫麵。

其他人交頭接耳,也都沒了主意。

蘇宏認為,是時候把一切說出來了。

“大家聽我幾句……”

經過剛才的事,村裏人全認識了蘇宏,不需要鄭剛再介紹了。於是,他把昨晚蘇沁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敘述了一遍。

這當口,村裏人隻能選擇相信,而且蘇宏一番話本身也和很多現象對上號了。

“你說你家姑娘瞧見的,那些孩子身上穿的壽服,該不會就是我店裏被偷走的吧?”壽衣店老板先問。

“應該是。”蘇宏回答他。

“你女兒……真見著他們去河對岸了?”老吳也問。

“對,沒錯。”

“阿宏,你得想想清楚,不能亂說話啊。”鄭剛是個怕事的人,不忘提醒蘇宏。

“哥,你放心,沁沁不會亂說的。”

聽了蘇宏的話,村裏人都半信半疑,可見河對岸那地方確實是個忌諱。蘇宏明白,如果不是剛才發生瘦屍複活的事,這會他說這些,估計沒人能信。

一陣沉默間,忽地不遠處傳來一聲聲叫喚,蘇宏立即聽出聲音,原來是女兒蘇沁。

他見蘇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接衝他奔來,兩眼通紅,好像才哭過。

“爸……爸……出事了!”蘇沁一手按住胸口,連連喘氣。

“怎麽了?妙妙呢?”蘇宏邊問邊扶住蘇沁。

“就是妙妙呀!妙妙……她不見了!”

“啊!”蘇宏和鄭剛同時發出驚呼。

“你別急,好好講一下咋回事。”鄭剛說。

“就是剛才嘛,我先哄妙妙睡覺,哄完她後,我也趴在旁邊桌子上睡著了,結果我一醒來,發現妙妙變不見了!然後窗戶是開著的,爸……我懷疑……有人從窗外進來,把妙妙抱走了!”蘇沁哭得淚水直流。

“有這種事?”蘇宏有氣無力地回道,他感覺整個人都快癱下來了。

“後來我跟外公外婆到處找,實在沒辦法,我隻好來這了。爸,是我不好,我沒用,連妙妙都看不住,把她弄丟了!”蘇沁又是自責,又是痛苦。

“你別哭,跟你沒啥關係。”鄭剛安慰道。

蘇宏在想,蘇妙睡覺的地方是二樓,二樓旁邊正好是廚房,那人應該先爬上廚房屋頂,再把蘇妙抱出來的,估計是個年輕人。

“肯定就那偷孩子的人!他現在走不遠,我們趕緊分頭找!”王燕立即呼籲。

眾人都覺得王燕說得有道理,現在真是最好時機。於是村裏人又紛紛行動起來。

蘇宏跟蘇沁,鄭剛,老吳,還有幾個男人一組,沿河岸邊一路找過去。

此刻蘇宏的心境和白天大不相同,他也成了受害者之一,他開始體會到顧紅梅為什麽發瘋,他同樣有抓狂的衝動。

可惜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一無所獲。

絕大多數村裏人又重新聚到那塊空地上,蘇宏實在忍不住了,他越來越相信蘇妙和其他孩子一樣,被人帶去了河對岸。

“沁沁,走,我們到河對岸找!”蘇宏不再顧及村裏有什麽忌諱,甚至有誰敢攔他,他都有抽那人耳光的衝動。

他也不想找其他人幫忙,包括鄭剛在內。因為他知道這村裏人腦中的一些頑固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你瘋了是不是,去那邊幹啥?”鄭剛立馬勸道。

“我現在真不想多說,反正那邊我一定要去。”蘇宏態度堅決。

“不是你想不想說的問題,你到過那邊?你知道那邊有啥子東西?”

蘇宏輕歎一聲,心想鄭剛也有些可笑,即便河對岸再危險,為了找女兒,他也得去。

“你們就兩人,也沒艘船,能做啥事?”梁大石問。

蘇宏一愣,心想不是有座橋麽,要船幹什麽?

“我跟你們一塊去!”遲疑間,顧紅梅挪步到蘇宏身旁,對蘇宏說:“別跟他們多廢話,那幫子人都是孬貨,沒一個敢去的,怕丟了性命,我顧紅梅不怕!船我大姐家有,我等會去借一艘!”

顧紅梅現在的態勢,就好像村裏人都得罪了她一樣。

“顧紅梅,你又瞎鬧騰啥?我有說我不去麽?”老吳說話了。

“你想清楚沒,你真信他們的,也要去那?”梁大石問老吳。

“得去。”老吳重重點了下頭,“這不是實在沒辦法了麽。”

老吳表情酸楚,額頭堆滿了皺紋。梁大石了解他情況,知道他向來孤家寡人一個,前一陣好不容易他兒子兒媳婦把孫子從城裏送來,留村裏陪他過個年,結果倒好,把孩子給弄丟了。所以孩子真出什麽事,他可沒法向城裏的兒子兒媳婦交代。

蘇宏也一樣,若蘇妙有事,他也沒法跟地下的鄭惠玲交代。

“老吳去的話,那我們也去!”又一對夫婦應道。

“還有我!”

“我也去!”

“管他娘的,這麽多人一起去,還能有啥危險的。”

老吳畢竟有號召力,短短時間,就得到十幾個人的響應。

“再算我一個!”王燕也站出身來,“不找到咱村那些孩子,我晚上睡不著。”

“跟你有個屁關係,你又沒孩子。”梁大石譏諷她。

“幹嘛?沒孩子就不能幫人找孩子嗎?這話說的。”

村裏人都知道王燕性格大大咧咧,倒是個熱心腸,所以也不覺得奇怪。

見勢頭一下成這樣了,梁大石和鄭剛隻好妥協加入。最後,這支隊伍便由梁大石,老吳,鄭剛,蘇宏,蘇沁,顧紅梅,王燕,以及另外十幾人組成,丟孩子的幾家,基本都在裏頭。

出發前,梁大石問人借了艘船,讓鄭剛帶兩人先把船劃過去。

到現在,蘇宏仍不明白這艘船的用處,隻好問老吳。

老吳終於告訴他,河對岸再過去一點,就是一條湖,湖上有座島,當地人稱小蛇島,另外遠處還有座大蛇島。那塊地方向來不吉利,以前村裏隻要去河對岸的人,幾乎沒有能回來的。久而久之,村裏人忌諱越來越重,索性把石橋另一端的路給封了,怕孩子們胡亂到那邊玩。

蘇宏才明白,之所以用船,原來是要走水路的緣故。

老吳還說,這條河和那片湖是相連的,否則船也不好劃過去。

“我們先到小蛇島嗎?”蘇宏又問。

“對!大蛇島那不可能,太遠了,估計開車都得幾個小時。以前咱村的人也都是去小蛇島才沒回來的。”老吳這會也是語重心長,有問必答。

“真沒有一個回來的?”

“那倒不是,也有回來的,但不是很快生場怪病死了,就是發瘋給發死了。”

“發瘋發死了?”蘇宏第一次聽聞這種死法。

“我記得一件事,村裏老苗的兒子,那年他晚上去了趟小蛇島,結果大早上回來,人就變得瘋瘋癲癲,抱著他家那頭牛哭個沒完,別人勸都勸不住。然後飯也不吃,水也不喝,覺也不睡,到了半夜,居然被那牛給撞到井水裏淹死了,你說他娘的是不是發瘋把自個發死了?”

“有這種事?那還真挺離譜的。不過他家自己的牛,怎麽好端端會撞他呢?”

“把那牛惹急了唄!”

“什麽意思?”

“聽說啊,我也就聽說,他家那頭牛,第二天被人發現身上全是一道道口子,好像被他弄什麽東西給劃的。”

蘇宏心中一凜,有樣東西瞬間在他腦海裏冒出來:指甲!

怎麽又是指甲?

村裏人用指甲打架,瘦屍長出指甲,現在又多個發瘋的時候力氣大到拿指甲割傷牛的瘋子。

蘇宏一下聯想到了病毒,感覺這指甲的毛病像病毒蔓延一樣,一點點在村子裏滲透。

還有那股惡臭,蘇宏再問老吳,老吳說他也不知道惡臭從什麽地方飄來的,反正就最近的事。

蘇宏心情更為沉重了。

因為此刻這些古怪現象已和他女兒的命運聯係在一起。

不知不覺,蘇宏等一群人到了那座石橋。

同時,另外一麵,鄭望德和朱齊梅兩個老人在家中急得團團轉,畢竟到現在蘇妙還沒下落,他們也聽說了鄭剛和蘇宏準備領人去河對岸找。

朱齊梅實在沒辦法,決定打通小女兒鄭惠麗的電話。

實際鄭惠麗遠在幾百公裏遠的省城,遠水救不了近火,不過朱齊梅的脾氣就這樣,一有點事就找小女兒,所有家人她也最信鄭惠麗的話。

“麗麗啊,我跟你講,家裏出事了,出大事啦……”鄭惠麗在那邊剛洗完澡,一接電話,就聽到朱齊梅帶著哭腔的聲音。

“媽,你別急,慢慢說。”

於是,朱齊梅把整件事七七八八拚湊一番,她表達能力也有限,再加上心急如焚,好在旁邊有鄭望德補充。鄭惠麗開始聽得稀裏糊塗,後來總算明白了,她真想不到,家裏居然鬧出那麽大樁事。

“現在呢,哥和姐夫他們去哪找妙妙了?實在不行我明天坐車回來吧!”鄭惠麗也著急起來。

“聽人說……他們要上小蛇島找人了。”

“啊?我沒聽錯吧?”

“這不沒辦法嘛,連村裏老梁和老吳他們都去了。”

“不行不行,媽,你趕緊叫他們回來,那邊不能去的!”

“哪叫得回來呀,他們應該上船了。”

“完了……完了……”鄭惠麗臉色慘淡,有氣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

“怎麽辦呀,麗麗,你趕緊回來唄。這村裏啊,最近邪門得很。”

“我知道,我知道。媽,你再告訴我,他們是去了多少人?”

“大概十幾二十個吧,剛子和你姐夫,還有沁沁都一塊去了。”

“姐夫和沁沁……”鄭惠麗頓了一下,“他們應該還不知道當年姐也去了那邊吧?”

鄭惠麗口中的姐,自然是鄭惠玲。

“不知道呀,我還沒跟你姐夫說呢。”朱齊梅欲哭無淚。

“你們等我回來吧。”說完鄭惠麗掛斷了電話。

確實,如朱齊梅猜測那樣,她和鄭惠麗通電話時,蘇宏他們才剛上船。

蘇宏也發現,河對岸的狀況,和老吳說得一樣,首先是一堆石頭把路堵死了,等他們翻過那堆石頭後,又見幾株參天大樹,然後很快到了湖泊邊上。

沒等多久,鄭剛就劃船過來,因為湖麵上太冷,老吳提前讓人在船上備了許多件大棉襖,否則一路肯定凍得難受。蘇宏暗暗佩服老吳想得周到,辦事是比其他人精細不少。

坐在船上,蘇宏發覺湖麵比他想象中還要冷,還伴有一股濃重的霧氣。而且不知道為什麽,他聞著湖水很臭,雖然看不大清,但他確定湖水比較髒。

這條船是木船,也沒發動機,都是手動劃的,再加上原本也坐不下那麽多人,所以走得很慢。蘇宏和蘇沁挨坐在一塊,耐心等候著。

船上沒什麽人說話,特別安靜。蘇宏看得出來,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過了約半小時左右,船已經徹底遠離岸邊,此時他們被夜霧包圍著,視線模糊,手電筒那點亮光也是杯水車薪,整個陰森黑暗的環境,給他們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爸,還有多久啊?”蘇沁問道。她又冷又怕。

“到小蛇島最起碼得兩個小時。”鄭剛代替回答。

“剛子,你咋知道,你去過啊?”王燕好奇問。

“我小時候跟人來湖上抓魚,見過那島,去倒是沒去。”

“嘿嘿,那是,如果去了,你早蹺辮子嘍。”

王燕剛迸出這句來,立馬收斂笑容。因為這句話非但一點不好笑,甚至還很不吉利。

“呸,燕子你個烏鴉嘴,放心,咱們肯定沒事,興許明天一早就能領著孩子回家呢,你們說對不對?”一個中年婦女放聲說。

“但願吧。”老吳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