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不遠處擺有一隻墨綠色水缸,目測可以裝下三四人。

剛才朱齊梅告訴蘇宏,這個蔣友財的媳婦是在豬棚裏喂豬時昏倒,然後翻白眼死的。死狀還挺慘,居然被自家幾頭豬咬了幾口,要不是發現得早,估計整個屍體都被豬啃沒了。

蘇宏覺得奇怪,怎麽好端端的,一個人昏倒就死呢?死因是什麽?

走入人群後,鄭望德悄悄對蘇宏說,這個蔣友財,早幾年和他算有點交情,近幾年就不來往了,他家鬼事情也多,陰陽怪氣的。

其實,不止蔣友財家,村裏的其他人,蘇宏同樣覺得有些陰陽怪氣。好像個個都不怎麽高興,情緒很低迷。一張張臉顯得病怏怏的,尤其中老年人,基本是骨瘦如柴,隨時要倒下似的。

還有處小細節,被蘇宏觀察到了。就是村裏好多人的指甲似乎出了問題,老在摳什麽東西,甚至用指甲在樹木或牆上劃來劃去,光聽這聲就覺得難受。

包括朱齊梅,她的兩手手指也常像撓癢似的劃皮膚,可能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另外,村裏比昨天更臭了。蘇宏確定和這具屍體無關。

人全到齊後,浸屍儀式正式開始。

首先,蔣友財家人全部跪坐地上,有個哭喪人,帶頭哭了約十五分鍾左右。隨即一個老頭再去屍體旁用方言說了一大通話,蘇宏聽不懂,不過他知道這種話肯定沒什麽內容。同時,另一個老頭命人清洗水缸。

過不多久,浸屍準備工作全部完成。家人均跟蔣友財媳婦拜別,真是哭得傷心欲絕。

接著兩名壯漢抬起屍身,慢慢放入水缸,兩老頭又分別拿了一袋子藥水,徐徐倒入缸中。蘇宏看得清楚,這藥水是深紅色的,他很好奇藥水成分,怎麽能夠通過溶解或腐化的方式,縮小人的體形呢。

這時,人群湧動,但都沒離場。鄭剛告訴蘇宏,浸屍要一個鍾頭左右,讓他別跑開了。

蘇宏聽話地坐在石頭上休息。

一鍾頭後,兩老頭先往缸中瞧了一眼,互相點點頭,再讓人用清水衝洗水缸,直到藥水全衝稀了,才讓人抱起屍體。

蘇宏瞬間看到,一具黑乎乎的,好像炭一樣的屍體被人從水缸裏抱出來,體型果然比先前縮小不少,成為一具如孩子般身材的瘦屍。屍身還滴著不知是油還是水的黏糊狀**,然後很快被裝入一個白袋。

這一幕,令蘇宏感到一陣惡心。

鄭剛拍拍蘇宏肩膀,笑說:“怎麽樣,不習慣吧?”

蘇宏點點頭。

頓時,蘇宏想起一件事來,是關於鄭惠玲的。他感到疑惑,鄭惠玲算堂堂正正的村裏人,也死在村裏,但為何死後是被火化,而不是浸屍呢?

他決定找機會問問清楚。

接下來的儀式,是將瘦屍封入樹幹。

此刻,幾乎所有人目光都轉到不遠處一株大銀杏樹上,蘇宏才發覺,那株大樹的樹幹上被貼了一塊黑布。

他見有人將黑布掀起,樹幹上頓顯一個圓洞,儼然事前已被鑿開了。隨後另一人將那具瘦屍麻利地裝入樹洞內,塞滿稻草。

最終,那人用釘子把黑布四個角釘牢,整個儀式,算全部完成了。

蘇宏深吸口氣,他感覺看得很累。

與此同時,鄭望德家中,蘇妙病情越來越重,高燒已近40度。

“妙妙,難不難受啊?”蘇沁關切地問。

蘇妙點點頭。

蘇沁發現蘇妙的精神狀況真的很差,爸爸又不在身邊。她開始害怕起來。

要是蘇妙出點什麽事,她如何向爸爸和死去的媽媽交代呢?

想了想,她決定帶蘇妙去找爸爸和外公外婆他們。

村裏肯定有醫生,不過她可不認識。

於是蘇沁先給蘇妙披上一件大棉襖,再背起她,推門而出。

外邊黑得嚇人,尤其村裏每家屋頂都由黑瓦鋪成,更顯陰暗。蘇沁從未經曆過這種情景,不由一顆心怦怦直跳。

現在的問題是,她隻知道爸爸隨外公外婆出去參加什麽儀式,卻不清楚地點在哪,所以隻能在村裏到處亂找。

背上的蘇妙,已然睡著了。

尋了片刻,她發現一件事,村裏怎麽空****的,人全不見了,難道都去參加那什麽儀式了?

她推測應該是這樣沒錯。

蘇妙畢竟不小了,有點重量,所以沒走多久,蘇沁就累得夠嗆,附近也沒個能問事的人,便在這時候,她發現前方好像有座石橋。

為什麽說好像呢,因為今晚霧氣濃重,瞧不清晰,那座石橋就在霧中若隱若現。不僅如此,從橋上還傳來一些聲響,聽著似乎是腳步聲。

蘇沁尋思可能有人,但不知為何,她竟感到害怕,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鼓足勇氣,慢慢向橋靠近。

終於,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座石橋,而且橋上也確實有人,還不止一個。頓現於她眼前的,是連成一排的孩子,正整齊地往石橋另一端行走,領頭的是個發型淩亂的成年人,走路姿勢特別古怪。

然而最讓蘇沁訝異的,是這些孩子一個個身上全穿了壽衣,她能認出來,壽衣是那家壽衣店裏的,穿在孩子身上大小正好。

她還看到,橋下有條河,部分河水已結成冰。河對岸,是一片更濃的霧氣,以及一株株參天大樹。

夜霧,石橋,河流,怪人,連成一排行走的孩子們,這一幕別提有多詭異。

蘇沁甚至產生一種聯想,仿佛眼前怪人和那些孩子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行屍走肉,正頭也不回地趕赴陰曹地府似的。

蘇沁眼睜睜盯著他們去了對岸,過程中她氣都不敢喘一下。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

直至再也瞧不見那些人背影後,她才稍稍鬆口氣,她下意識地回頭瞧了蘇妙一眼,發覺蘇妙仍在睡覺。

不管那些人是人是鬼,她決定先不想太多,還是找到爸爸要緊。

她將蘇妙背背好,再次出發。

等繞過一座黑漆漆的山坡後,終於,她見前方有幾個人,正交頭接耳說話,這片氣象讓她安定不少,因為那幾個一看就是活人。

經過打聽,她才知道村裏在搞什麽浸屍儀式,她也不明白是什麽玩意,立刻奔往那處地點。

順利到達蔣友財家門前後,蘇妙正好也醒了,說要下來自己走路,不過此時人全已散去,除了不遠處的蔣友財家燈還亮著。

蘇妙不清楚怎麽回事,問姐姐在幹嘛,蘇沁回答說來這找爸爸。

蘇沁順便摸了摸蘇妙額頭,感覺依然很燙。

茫然間,蘇沁聽到身後有些異響,聲音輕微,如果不是此地靜得可怕,她是決計聽不到的。

她緩緩回頭。

方才的經曆,令她神經有些緊繃。

“姐姐,你在看什麽?”蘇妙不明所以,跟著蘇沁一起回頭。

兩人看到,她們身後有一株大銀杏樹。

這棵樹也就村裏一般銀杏樹高度,沒什麽特別,但在樹幹上,釘著一塊正方形的黑布。

蘇沁對花蛇村了解較淺,自然不知村裏所有釘黑布的銀杏樹,都是封裝瘦屍的。

蘇妙興奮地來到樹前,摸摸那塊黑布。因為黑布的高度,蘇妙踮起腳正好能夠得著。

“妙妙,你不要亂碰。”蘇沁忙拉下蘇妙的手,雖說她也不知道這塊黑布幹嘛用的。

她總覺得這棵樹有點詭異,和其他銀杏樹不一樣。

“姐姐,把布扯下來我們玩吧?”蘇妙提議道。

“不行,這可能是人家故意弄上去的,你看上麵還有釘子呢。”

“為什麽要弄上去呢?”

“不知道啊。”

就當蘇沁準備離開時,突然,她又聽到先前的異響,此次聽得尤其清楚,因為那一陣陣異響,正是從這株銀杏樹內發出的!

“哢哢哢……哢哢哢……”

聲音特別輕微。

蘇沁摟著蘇妙,聽了會,她覺得好像有人在用指甲劃樹幹。

“什麽聲音啊?”蘇妙輕聲問姐姐。

蘇沁搖搖頭。

聲音很快便停了。

隔了會,聲響再度傳來。

蘇沁發現,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她越來越確定聲源在樹幹內部,她猜測可能是些小動物。

雖然有一絲懼意,但她想搞清楚怎麽回事,所以她重新來到樹前,嚐試撥弄那塊黑布。

蘇妙則站一旁靜靜瞧著。

蘇沁微微掀起黑布,手指撩了幾下,觸碰到一團稻草。

原來是一團稻草啊。她心裏想道。

可問題又來了,一團稻草,怎麽會發出聲響呢?

她不考慮太多,直接用兩根手指伸進稻草裏,想探探樹幹內究竟有什麽東西。

結果搗了半天,依然是一撮撮稻草。

她決定再深入一點。

於是她索性把整隻手放在稻草裏,反複鼓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