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兩隻手張開,臉和手啊,都朝天上,還在笑,再慢慢從裏頭走出來的。”

王自力和張南同時想象那幅畫麵,感覺異常詭異。

“她出來後呢?一點事都沒嗎?”王自力繼續問。

“有,有事,不過是好事!”在說“好事”兩個字時,老魚頭故意加重語氣,像說反話。

“她沒跟你們一樣患上什麽病嗎?”

老魚頭劇烈地搖搖頭,隨即問:“你們知道她怎麽樣了?”

還不等其他人回答,老魚頭的二姐便忍不住大聲說:“玉梅懷孕啦!”

眾人大驚失色,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沉寂了好幾秒,王自力才問:“我沒聽錯吧?懷孕了?她才多大……”

程秋娜更是捂住嘴說:“我的媽呀!八歲的女孩,她怎麽懷的孕啊!”

“所以我說那姑娘邪性,邪性到你們聽了都不會相信!她從血樹林出來的時候,還不是剛剛懷孕,不然我們也瞧不出來。她那是懷孕了好幾個月,都快生孩子的樣子,挺著個大肚子呀!”老魚頭低聲說。

確實,若非張南和王自力共同經曆過各種千奇百怪之事,外加孫天貴父女本就不是尋常人,他們決計不可能相信這種事。

“女人幾歲才有生育能力?”王自力問。

“一般要十多歲吧。”程思琪回答。

“一些特殊情況,比如生理構造異於正常女性的女人,或者某種巧合之下,也有年齡極小就懷孕的,我聽說過世界上年齡最小的母親才五歲……”張南緩緩說,“但即使我們假設孫玉梅同樣屬於這類特殊情況,她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時間就懷有幾個月的身孕……”

“你們當時什麽反應,怎麽處理的?”王自力先不多想,繼續問老魚頭。

“我們當時肯定嚇壞了呀!一個八歲的孩子居然懷孕了,這還了得!然後孫天貴就問她這幾天在樹林裏做什麽,因為她是聾啞人,孫天貴跟她說話隻能用手做動作,我們也不懂。誰知道她一句話都不說,手也不動,就一直笑啊笑的,後來孫天貴急了,扇了她好幾個耳光,結果她還是這樣。”

“然後呢?”

“然後?孫天貴就把她帶走了,還是住在我家客房裏,不過他們說什麽我們就不知道了。再後來吧……孫天貴得了一種怪病,這種病現在是不常見了,二三十年前還挺多,他主要是被附近的毒花給刺了!對!就是那……欞山花毒!”

聽到欞山花,張南猛然想起老袁提到的花蠱源頭,心中一凜,忙問:“欞山花……是你們長壽村附近的一種毒花?”

“對,長壽村附近有,雲南其他地方也有,不過少。這花長在血樹林附近,萬一被蟄了,會中毒!然後渾身難受,痛苦得不得了,我懷疑就是孫天貴帶他女兒在血樹林附近轉悠的時候,不小心被欞山花給蟄了!”

“那中了這花毒,具體表現出什麽症狀?”程思琪也著急問。

“症狀啊……就是難受唄,看上去沒精神,老想睡覺,好像……還會出現一些幻覺之類的東西!”

程思琪和張南對視一眼,欞山花的中毒特征與程秋娜的花蠱症狀顯然一致。

“到最後……會不會……死啊?”等了半天,程思琪才問出口。

“應該活不了吧。以前村裏也有人中過欞山花毒,折騰了好幾月,最後都死了,所以我們知道這毒花的厲害,一般都很小心,但孫天貴肯定是不認識這花。”

聽聞老魚頭的話,程思琪如遭霹靂,程秋娜更是害怕,想要發作,被程思琪及時勸住。

“繼續說吧,孫天貴中了花毒之後,怎麽樣了。”王自力問。

張南同時在想:既然孫天貴在二十多年前中了欞山花毒,中毒者又必死,那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那孫天貴中毒以後啊,當然是各個地方找醫生,還特地去縣城看病,都沒得治,後來他實在沒辦法,就要回上海,說上海醫療設施好,可能有救。但那時候玉梅的肚子已經老大嘞,坐車不方便,而且也沒個懂事的人照顧,所以孫天貴索性丟下筆錢,讓我們村的人幫忙照顧玉梅,玉梅就這麽被丟在了長壽村,孫天貴一個人回家了。”

“哦?當時是誰照顧孫玉梅的?”張南問。

“就我們家嘍,我大姐,還有我二姐。不過吧……後來的事,我也不大好說,也是今天我說多了。”老魚頭的神色比較複雜。

“你二姐?”

“對!那姑娘我照看過!”孫天貴的二姐沒走,仍舊站在門旁,卻和孫天貴一樣,神色複雜,有些難以啟齒。

“幹嘛呢?警察問話,你們就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小伍擺出架勢。

“說說說!你既然照看過孫玉梅,那孫玉梅後來怎麽樣了,她不是懷孕了,快要生了麽?”王自力催問。

此時,張南,王自力,包括程思琪和小伍等人,均對孫玉梅當年懷的孩子異常好奇。

“對,是我跟我姐照看的,但那姑娘特別的古怪,有時候……都讓我們害怕。”老魚頭的二姐回想當時情景,心頭浮現陰影。

“是啊,玉梅那姑娘,整天的臉就垮著,也沒點表情,然後經常像鬼一樣出現在我們身後,吃的飯也少,總是一個人悶在房裏,我還記得有天半夜,我看她一個人坐在窗台,望著月亮,嘴巴不知道在動什麽,她明明不能說話,卻好像在跟誰說話,那模樣……把我給嚇壞了!”老魚頭回憶說。

“對對對!那姑娘真是……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楚……”老魚頭二姐接老魚頭的話說,“而且關鍵吧……那姑娘是個聾啞人,也沒法跟我們說話,我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很多不方便。”

張南暗想也是,讓一群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村裏人照顧一聾啞小孩,確實相當麻煩。

“你們就一直照顧孫玉梅到她生孩子嗎?”王自力問。

“沒!哪有到她生小寶,還沒生呢……她就……她就……走啦!”

“走了?走去哪裏,為什麽走?”王自力一怔。

“哎喲……我們哪有那麽好,給她照顧到生小寶,當年那個村裏邊……你們是不知道呀,那男人把這邪性的姑娘留在我們家後,村裏人全說我們,要我們把那姑娘給趕走!後來我們沒轍,隻好讓姑娘走嘍,再說那男人給的錢又不多,我們前前後後照看姑娘一個多月,也算可以嘞!”

老魚頭二姐心直口快,什麽話都說,讓老魚頭一陣焦急。

“行了行了,你別廢話,我來說!怎麽叫我們把那姑娘趕出門,那姑娘自己也想走,好幾次她想走,我都不讓,後來沒法子了,有天早上看到她出門,我們也就沒攔著她了!”老魚頭的語速很快。

“但其他村裏人想讓你們趕走她,也是事實吧?”張南問。

“那倒也是……”老魚頭語速放緩,“一個八歲多的姑娘,懷了孕,又古裏古怪的,你說當年哪個村敢留啊?再說我們村本來就保守,哪怕一個沒結婚的姑娘懷孕,都是天大的事了!”

張南理解這種狀況,點點頭,再問:“孫玉梅走去了哪裏?後來你們還見過她嗎?”

“再沒見過了,鬼知道她去了哪,反正不住在我們村了!”老魚頭斬釘截鐵地說。

“不是吧……你們就讓一個懷孕的……女孩,一個人走啦?”程秋娜急問,但頓時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很別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