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不就是孫天貴的女兒麽……但那姑娘……嘖嘖……我真是……”老魚頭表情相當複雜。

“也就是說,那年孫天貴是帶著女兒一塊來的。”王自力望向張南。

“孫玉梅,孫玉梅,她那年幾歲……”張南若有所思般地自言自語,繼而再問:“你還記不記得孫天貴到你們長壽村的準確日期?”

張南心知這有點為難老魚頭,畢竟是那麽久之前的事,要記清具體日期實在不容易。

誰知老魚頭想都不想就回答:“二十八年前,端午節那會。”

“你怎麽能記得那麽清楚?”王自力很好奇。

“不止是我,這事吧,我們這的人都知道,而且就是記得特別清楚。因為那姑娘……我跟你們說……邪性!”老魚頭把手搭在嘴邊,語聲降低,故意營造一種詭異的氣氛。

“哦?怎麽個邪性法?”王自力眉頭一皺。

“等等!我們先把時間弄清楚。你說……孫天貴帶著他女兒孫玉梅到長壽村來,是二十八年前,這一點你確定嗎?”張南急問。

“確定!當然確定!”老魚頭信心十足般回答。

“時間有什麽問題?”王自力轉問張南,他不理解張南為何執著於具體日期。

張南思考許久,回道:“我想到我不久前去章澤鎮調查徐娟的事時,徐娟的表姐告訴我說,她今年三十四歲,而孫玉梅比她大一歲,也就是說,如果孫玉梅還活著,今年應該是三十五歲。孫天貴騙鎮上的人說在孫玉梅八歲那年把她送去了一所聾啞學校,這事我們後來也知道,其實是孫玉梅從那時候起被孫天貴囚禁在地窖,孫天貴再用邪術把孫玉梅慢慢煉成一隻陰煞。現在我們又知道孫天貴在二十八年前帶孫玉梅到長壽村來,往前推算的話,那一年孫玉梅正好是七八歲左右,我在想……孫玉梅被煉成煞的事,或許也跟他們來長壽村有關。”

聽張南整理出的時間線,王自力一細想,點點頭說:“嗯,有道理,否則不大可能會那麽巧。”

小伍則聽得雲裏霧裏,輕聲問身旁的程思琪:“他們在說什麽啊?”程思琪示意現在不要多問。

“哦,你腦子好啊!對對對,玉梅那時候來,確實是七八歲左右的樣子,所以才邪性!”老魚頭說。

“好,你詳細跟我們說說,孫天貴帶孫玉梅到這來做的每一件事。他為什麽會來長壽村?”張南問。

“行,我就從頭跟你們講,保證你們聽完後都不會相信。”老魚頭緊皺眉頭緩緩地說:“那年吧……他們父女兩個,是端午節前到長壽村來的,剛來那會特別客氣,還給我們帶了不少粽子,然後給每家每戶分了兩個。那時候可不比現在,我們是真的窮,所以有個人對我們好,我們都記得,不過後來我們也知道,孫天貴一個外人特地到長壽村來,是想圖個長壽的秘訣,了解了解,我們這個村的人是怎麽長壽的,為什麽長壽。”

“這不是很正常嗎?”王自力說。

“對啊!像現在,每年也總有些人跑來問我們長壽的秘訣,我們都見怪不怪了,那時候呢,我們對孫天貴一樣,隻說我們這邊的人吃得好,睡得好,就長壽嘍!”

“可是,我們剛聽小毛醫生提到一個長壽和尚,說你們村的人,是因為祭拜長壽和尚,才得以長壽?”張南疑惑。

“嘿!這個呢,你提到關鍵地方了。小毛他是我們鄰村扈村的人,所以知道長壽和尚的事,他跟你們又是朋友,就把這件事再告訴你們。但一般的時候,我們對外人都不會提長壽和尚的,因為……因為呢……這件事不大好說……”老魚頭的表情忽然變得很酸楚,長歎了一聲氣。

其他人靜靜等待老魚頭繼續說下去。

窗外天色漸漸昏暗,太陽很快要落山了。

沉寂半晌,老魚頭說:“那個時候呢,孫天貴聽完我們的話,他也不相信,不停地問我們,後來我們沒轍,再加上我們見孫天貴人挺不錯,就把長壽和尚的事告訴他了。不過我感覺……孫天貴在來我們村以前,應該已經聽說過一些關於我們村的事了。”

老魚頭喝了口茶,續說:“其實呢,很早以前,長壽和尚不叫長壽和尚,我們村裏人都管它叫長壽菩薩,那個土菩薩,它就在我們村東的血樹林裏,一個小山坡上,山坡上還有條瀑布,瀑布底下的水,清澈見底!”

“血樹林是什麽東西?”王自力一愣。

“因為那片樹林,一棵棵樹上的葉子血紅血紅,所以叫血樹林。也就是因為有了血樹林,我們的日子才不好過,一直到今天,是真正痛苦……”

“等等,我聽著有些奇怪,那片樹林,以前沒有嗎?”張南很不理解,暗想樹林這種東西,不是應該逐漸形成麽?怎麽聽老魚頭的口氣,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

而且他也不清楚,這世上有什麽樹種的樹葉顏色是血色的。

“對!以前沒有,不過那是幾十年前的事嘍!”老魚頭的回複斬釘截鐵,又像飽經滄桑似地慢慢搖頭。

“我也多少聽我們村的人提過血樹林的事……”小毛插話進來,幫著解釋,“說很早之前,長壽村的村東有一片茂盛的樹林,長壽和尚就待在樹林裏,結果後來不知怎麽的,樹林裏樹葉的顏色居然統統變得血紅血紅,而且還會滴血,再往後,基本就沒人敢進那片樹林了。”

小毛說話的條理明顯強過老魚頭,讓張南等人聽得一下舒服很多。尤其是王自力,他對老魚頭慢條斯理,故作高深的敘述方式感到很厭煩。

“嗯,和你說的一樣……大概……四五十年,或者五六十年前吧……當時我還年輕呢,反正我記得那年鬧饑荒,一夜之間,村東的樹林就變得血紅血紅,那一片片樹葉還在滴血,我們一個個都看傻啦,你們也是,沒有親眼見過,絕對想象不到!”老魚頭激動地說。

“後來呢?”王自力催促。

“後來……那樹林就沒人敢進嘞。你們現在也知道,我們長壽村的人吧,以前常常要去山坡那邊拜長壽菩薩,一直拜一直拜,所以才長壽。但那個血樹林出現以後,我們就沒人敢進了……”

“真的一個人都不敢進嗎?萬一進去呢?”一直不說話的程思琪忍不住問。就連剛才睡著的程秋娜也醒了,正靜靜聽他們說話。

“你說不進去吧……肯定也有人進去過,但那些人吧……嘖嘖……基本沒有能回來的!”老魚頭又搖搖頭。

“死在裏麵?”王自力問。

“嗯,隻要一進那片樹林,保證活不了,那地方後來成為了一個忌諱。所以這樣一來呢,因為長壽和尚在血樹林裏,我們也就不能再去祭拜了,而且慢慢的,我們這的人,生了一種怪病……”老魚頭說著一陣感慨。

“什麽怪病,小毛醫生知道麽?”張南看向小毛。

小毛搖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那時候小毛還沒出生呢!”

張南心想也對,小毛看上去最多不過三十多歲。

“說起來,那個病,可把我們折騰得夠慘,村裏人都不好過,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們的怪病,就是從血樹林出現以後開始的!”

“究竟是哪種病呢?我一直沒聽說啊!”小毛問。

“這個病的症狀是不是身上會癢?”張南跟著問。

“你怎麽知道?”老魚頭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