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軒胸口劇烈起伏,握著長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著高陽,眼中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但是想到自己的家眷,一股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

家人在對方手中,軍心已失。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算計之中,步步受製。

柳文軒的聲音嘶啞,一股無名火生了上來,“你想怎麽樣?”

高陽平靜道,“很簡單。

第一,立刻退兵,解除包圍。

第二,今日參與圍攻、知曉內情的中高級將領及其家眷,暫時請到城主府赴宴,直到我們離開才可回家。

第三,所有聽到剛才那番話的人,你知道該怎麽做。

我不希望天人宗到來時,從任何人口中傳出今日之事。”

柳文軒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要我……殺自己人滅口?”

高陽語氣冰冷,“柳城主,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壽佛的人快到了,難道你想賭一賭,我和你的家眷誰先死嗎?”

柳文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內心天人交戰。

屠殺自己的士兵滅口,這名聲一旦傳出去……他的名聲就毀了。

可是自己一家妻兒老小的性命,還在高陽的手裏。

無論哪一種選擇,他最終都要背負罵名。

似乎,隻剩下武王給的一條路,幫助隱瞞他們的行蹤。

這樣天人宗哪怕追來,也不會發現他們的苟合之事。

隻是,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今後如果被查出來,他會是齊國的公敵。

高陽淡淡的說道,“柳城主,你是個聰明人,怎麽做,我想我不用說太多。”

“……好!”

柳文軒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字。

他猛地轉身,對幾名心腹將領低聲吼道,“你們所有人,將在場所有校尉以上官職的家眷送入城主府,違令者斬!

其他知情者……”

柳文軒頓了頓,露出一抹狠意,“殺!”

幾名將領麵色慘白,但看著柳文軒渾身散發的殺意,不敢有絲毫違逆,連忙領命而去。

很快,軍營中響起一些短促的慘叫和**,但很快又平息下去,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眾將領麵如死灰,卻不敢反抗。

高陽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隻是靜靜調息。

待混亂初步平息,柳文軒走到高陽麵前,眼中帶著恨意,“我的家人如果出事,我殺了你!”

高陽笑了笑說,“放心吧,我的人會妥善照顧他們,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

不過柳城主可以放心,隻要我安然離開,方木將軍自然會放夫人等人回來。

當然,如果我或者我的部下有任何不測……”

高陽沒有說完,他相信柳文軒聽得懂。

柳文軒的心沉到了穀底,“你到底想要什麽?”

高陽露出一抹笑容,“首先,我需要足夠的幹糧和清水,我的弟兄們需要補給。

其次,借雲城北上之路一用。

就這些。”

柳文軒聽得眼角直抽。

幹糧?借路?就為了這點東西,你鬧出這麽大陣仗,殺了我這麽多人,還挾持我家眷?

他心中恨不得將高陽千刀萬剮,麵上卻隻能強忍,“可以!還有嗎?”

他的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高陽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原本隻是為了這些,但是現在,我還有三件事要請求柳城主幫忙。”

說是幫忙,但哪有刀架在脖子上求幫忙的?

那分明的是要挾。

柳文軒沒有辦法拒絕,說道,“你說。”

高陽說道,“其一,雪兒在都城,我不放心。

如果有機會,把她接回來吧。”

柳文軒眼皮直跳,“那是廟堂的事情,我怎麽摻和?”

高陽充滿威脅意味的說道,“那就是柳城主你自己的事情了,你來想辦法。”

柳文軒臉色鐵青,今天他算是徹底被武王綁在賊船上了。

但凡今日之事捅出去,無論真假,他都百口莫辯。

壽佛和齊王,寧可錯殺,絕不會放過他。

“你……”柳文軒指著高陽,手指都在顫抖,“你年紀輕輕,竟然如此老成毒辣,我真是小看你了!”

高陽仿佛沒看到他眼底的怒火,自顧自說道,“其二,明日,天人宗的人來了,還請柳城主遮掩一二。”

柳文軒答應道,“沒問題。”

他自己也不想被天人宗知道今天的事情。

否則他不僅會死,還會連累雲城的將領。

天人宗可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高陽繼續說道,“其三,我需要柳城主你借兵給我。

在我進入都城後,你立刻發兵,前往都城外接應我。”

說到這裏,高陽已經完全攤牌了。

柳文軒不蠢,聯係到高陽手持的令牌,已經北上的目的來看,他就是要突襲都城。

就憑借著七千人?

做的到嗎?

如果是今日之前,他相信高陽絕對做不到。

但是今天之後,他發現,自己一直小瞧了這個燕國的異姓王爺。

這家夥,太年輕了,少年老成,或許他真做的到。

柳文軒略微思索,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你是為了防備四王爺?”

高陽直言不諱,“是,我信不過他。

合作歸合作,防備歸防備,我需要一條退路。

柳城主,隻要我順利回來,你的家人一定會順利回到你身邊。

如果我回不來,你按照我說的做了,你的家人也會平安回來。

但是如果你和我耍小心思,那就別怪我了。”

柳文軒沉默了。

高陽這是要把他徹底拉下水。

一旦他派兵接應高陽,那就真的再無回頭路了。

可是現在,他就有回頭路嗎?

隻要他放高陽北上,無論他怎麽解釋,齊王都會殺他。

柳文軒深吸一口氣,歎氣道,“好,我答應你,希望你能信守諾言。”

高陽笑了笑說,“我從來都很守承諾。

柳城主,我不虧待你。

事成之後,如果四王爺順利登基,我會舉薦你,你的所作所為,都是功勞,你會成為開國功臣。

如果他反咬一口,你護送我離開,去燕國,我給你一座城,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城主。”

這番話,打消了柳文軒的最後一絲顧慮。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既然如此,今後就仰仗武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