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第二天清晨,高陽沒有告訴任何人,帶著則爾薩和阿拉圖兩人離開。

十二目送著高陽離開陰魂鎮,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白竹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邊。

經過這麽多事情,姐妹二人早就和解,白竹問道,“嫁給他後悔嗎?”

十二搖頭道,“不管他在哪裏,我都能感覺到心安,這是白家給不了我的。

我知道他不帶著我是為了保護我,但是如果他有危險,我一定會去找他。”

白竹歎息道,“這麽久了,你還是無法釋然嗎?”

十二說,“我的根不在這裏,他也是。”

白竹點頭。

她雖然可以接受十二對白家的隔閡,但是無法理解,為什麽十二和高陽,始終都抱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

仿佛,他們停下來,就會死一樣。

他無法問高陽,但是可以問自己的這個妹妹。

對此,十二也無法回答。

她喃喃道,“或許,是因為我們的家不在這裏吧。”

不過,現在她和他,有了一個小家。

這也是十二剛剛說出那番話的原因。

無論是誰,想要破壞他們的這個小家,她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全感,她就會去拚命。

高陽沒有回荒城,而是去了山青觀。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仙姑一定在山青觀等著他。

再次回到山青觀,或者說山青觀廢墟,高陽又是一種不同的心境。

上一次回來,是聽說大師兄叛變。

親眼看著山青觀被覆滅。

想要拚死一戰,結果引動天象,還被組織,得知了仙姑培養他的真相。

這次回來,高陽的心境已經比那個時候更加的成熟,無喜無悲,隻是為了一個真相。

無論何種結果,他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山青觀隻剩下一個大門,不過沒了老嫗和老頭的守護,大門需要用手推開。

嘎吱……

陳舊的木頭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頭頂的老槐樹搖曳,上次戰鬥中損毀嚴重,此時也已經重新長出了嫩芽。

老槐樹揮舞著樹枝,朝著高陽打招呼。

高陽也報以善意的微笑。

曾經,高陽認為是仙姑聚攏了這些邪祟。

後來他才明白,正是因為仙姑在這裏,這些邪祟才會老老實實的待在山青觀。

整座山裏,到處都是邪祟。

沒有山青觀,附近的村落不會有人類幸存。

很多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不一定是真實。

隻有抽絲剝繭,一點點的剝開那些表象,才能看到最深層次的東西。

而仙姑,也不屑於解釋。

高陽踏入山青觀,穿過小路,來到了已經被破壞的煙雨樓閣的廢墟當中。

他嚐試著去激活右眼,可是右眼沒有任何動靜。

右眼,看到的是過去。

所以當時他看到的山青觀,才是一副邪魔洞窟的模樣。

也是他最初對仙姑的誤會來源。

可是,他的右眼,也能透過表象,看到真實的一幕。

比如仙姑的真身,偽裝成人類的邪祟。

或者說,他看到的就是這些東西過去的樣子。

高陽的思緒複雜,朝著仙姑的丹房走去。

遠遠的,高陽就聞到了一股藥香味道。

果然,仙姑很久以前也回來了。

高陽推開丹房的門,丹爐下麵燃燒著火焰,但是已經沒有侍女為仙姑服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渾身龍氣仿佛要溢出來的中年人。

他沒有回頭,隻是淡淡的說了一聲,“把門關上。”

高陽關好門,中年男人才回頭,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人一樣,沒有任何架子,“你就是她的最後一名弟子吧,難怪她對你寄予厚望,這種時候你竟然還願意回來。”

高陽問道,“師父怎麽樣了?”

中年男子說道,“性命無礙,前途盡毀,為了保護你,她以肉身和仙鶴交戰。

凡人之力,豈能和仙抗衡。

她燃燒壽命,根基,修為,才勉強接下仙的一擊。”

高陽說道,“我想見她。”

中年男子點頭,“你隨我來。”

高陽跟著中年男子繞過丹爐,穿過丹房,來到後院的一個小屋子前,“她等你很久了,進去吧。”

高陽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仙姑坐在**,正在調息,高陽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到處都在逸散真氣。

仙姑一直修煉,才能勉強維持金丹期的修為,否則她的修為還要一降再降。

高陽顫抖著聲音喊了聲,“師父。”

仙姑睜開眼,點頭道,“坐。”

高陽恭恭敬敬的坐下。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稱為瘋婆子,不可一世的女人,落到如今這幅下場,高陽的內心極為痛苦。

仙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

高陽剛想開口,仙姑就阻止道,“你我是師徒,客套話就不用說了,你這次回來我為知道因為什麽,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

高陽愣了下,點頭,“是,我看到了我自己。”

這句話,如果別人聽,還以為高陽瘋了。

但是隻有仙姑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他說道,“你是除了老三之外,第二個能看到自己的人,所以老三瘋了,他殺了他全村的人,也殺了自己。

是勉強維持住他的性命,挖出他的雙眼,封閉了他的神識和六感,這才讓他苟且偷生。

可是沒想到,他因此記恨上我,也是因果報應。”

高陽忍不住問道,“師父,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仙姑說道,“仙奴。”

高陽愣了下。

仙姑解釋說,“我,你,還有所有吞服了築基丹的人,都是仙的奴隸。

我們是仙在人世間的行走。

但是想成為仙奴,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至少你不符合資格。

我經過柴村很多次,都沒有發現你。

直到那天,我忽然感應到了你。”

這兩個你,說的不是同一個人。

高陽沉默了很久,問道,“師父,您說的我,應該是原來的我,和現在的我,但是我體內,還有一個我,他以蟲卵的方式存在,就和您一樣。”

終於戳破了這層窗戶紙,高陽的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可是讓高陽沒想道的是,仙姑卻搖頭道,“不,你才是那枚蟲卵,你體內的,才是我感知到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