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的樹枝嗚嗚哀鳴,貓頭鷹的囁嚅聲低沉而憂鬱,街道上不時傳來幾聲犬吠。

我走到家門口時,見門口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手裏挑著一隻雕花木燈,不斷歎息著。

“媽,你怎麽還沒睡?”我見母親在門口,就知道他在等我回家。

母親笑了笑:“你這麽晚還沒回來,我心裏不放心,所以出來看看。”

“天氣冷了,夜裏濕氣重,你的身體又不好,快進屋吧!”我說著接過母親手中的小木燈,二人進了院子。

“懷裏抱的是什麽啊?”母親問道。

我心念急轉,這件事有些蹊蹺,還是不要告訴她的好。

“是雪爺的東西,暫時寄放在我這裏。”我隨便搪塞了過去,母親也沒有多問。

回到房間我點起了油燈,從兜裏拿出紙團急忙打開,隻見上麵寫著:你爺爺還活著,他讓我告訴你,千萬別去天山。

我心中吃驚,爺爺如果還活著,他在什麽地方,那在屍水牢裏吃了老鼠中毒而死的又是誰?

他讓我千萬別去天山,肯定是害怕我也中招,變成那種充滿獸性的食屍魔吧!

馬步芳可是很精明的人,他怎麽會搞錯爺爺的身份,莫非這自始至終就是馬步芳設計的一個迷局,他隨便找了一個人,然後假扮爺爺,想要從我口中套出什麽秘密?

那關於爺爺和三眼跛腳道人去天山,以及爺爺變成食屍魔的說話,又有幾分可信度?

還有,這個獨眼枯麵老人真的是梁明德的三叔嗎?

他可是聽從馬步芳的命令,這紙團,極有可能也是他的誘餌……

想到這裏,我心中思緒萬千,一時間竟然感覺頭疼欲裂,如此多詭異的線索交織在一起,實在太過複雜和可怕了。

棺材獸之謎,其中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爺爺失蹤之謎,他是死是活,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麽?

家族的人下落之謎,而且隱瞞了無數東西,還非常忌諱我知道真相,這一切又有什麽關聯?

以及出現的日本人,狼臉鬥篷人,馬步芳和獨眼枯麵老人,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個終極……

我揉了揉眉心,此事太他娘的麻纏了,真是剪不斷理還亂,惹人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我拿掉燈罩燒掉了紙團,然後撕開了信封,裏麵的信紙已經發黃,寫滿了蠅頭小楷:

瓶仙,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可能已經是十年後了。

你一定會很驚訝,誰會將一件事謀劃十年。

但是,事已至此,我就實話告訴你吧。

當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要成為鬼彩門的傳人。

你的命運之輪,在你出生時已經轉動,你遇到的所有困難,都是你的使命。

我們都老了,未來的新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無論遇到什麽,都要咬著牙挺過去,堅持到最後,你會迎來一片新的夢想天空……

鳴鴻刀是我們祖先在昆侖山狩獵時,在一個須彌洞窟中得到的一柄上古神刀,代代傳承,但隻有兩千年前,家族裏的一個將軍可以駕馭。

其他凡是接觸到鳴鴻刀的人,都會嗜血成性,最終發狂而死。

鳴鴻刀自發的刀意太強,會反噬持刀之人,若非五陰之體,難以駕馭。

你出生在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地,五陰俱全,是家族中唯一可以使用鳴鴻刀之人。

鳴鴻刀沒有刀法,也沒有刀譜,隻有一句刀訣:刀隨神往,刀隨心動,心神無離,自在無意。

看到這封信時,想必你也對我的失蹤有了一些了解,知道我的失蹤和天山有關。

天山是一座神山,那裏藏著太多的秘密,充滿了無盡未知的危險。

千萬不要去天山,因為我已經後悔去過那裏了。

有些秘密,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因為知道的越多,煩惱越多。

不過,命運使然,人往往身不由己,你不可能一輩子做一個自在人。

如果天意要你前往天山,那也是無可奈何。

人,可以不相信宿命,但命運的巨輪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會拉著你前進。

世界在改變,一切都在變,以後,家人都不在身邊,你要靠你自己!

最後的署名是‘李畫天’!

看完信,我有些不敢相信,難道爺爺是神算子,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預知十年後的事?

字跡非常潦草,亂七八糟的,讀起來也不是很連貫,看來爺爺寫的非常急,信件是匆忙留下的。

我燒了信,然後拿出鳴鴻刀輕撫著冰冷的刀鋒,隻覺得一陣陰寒之氣從手臂湧入了體內,大腦中仿佛有一個人影在舞刀。

“刀隨神往,刀隨心動,心神無離,自在無意。”

刀訣在我腦海響起,聲音越來越快,直至完全消失,我感覺兩眼發黑,渾身一陣疲憊,竟然爬在桌上沉沉睡去……

當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照到格子窗上了,我收了鳴鴻刀,洗漱後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口伸了一個懶腰。

“有人在家嗎?”門口傳來女子的聲音,隨即,就見唐畫嫣拎著一隻公雞走了進來。

我有些發懵:“唐畫嫣,你拎隻公雞幹嘛?”

“燉雞湯不行麽?”唐畫嫣笑嘻嘻的走了進來。

我媽從耳房走了出來,一臉笑意:“唐姑娘來了,快進屋陪我說說話!瓶子,快把雞殺了燉上。”

“好的,阿姨。”唐畫嫣說著將公雞遞給了我,挽著我媽的胳膊進屋去了。

這隻公雞還挺生猛,想要啄我,我一刀結果了公雞,然後拔毛燙洗幹淨後,找了幾顆紅棗。

天氣冷了,做個紅棗雞湯太棒了。

我將整雞放到沸水裏去了腥,撈出後瀝幹水,然後將泡好的紅棗和雞放到了鍋裏,用清水淹過了雞和紅棗,直接上火燉了起來。

我將風箱拉的呼呼響,灶台裏柴火燃燒的很旺,燉了許久,整個廚房裏都是香氣。

我揭開鍋蓋灑了一點兒鹽,用勺子攪了兩下,香氣四溢。

我用砂鍋裝了紅棗雞湯,端到了堂屋裏。

“嗯?好香的味道。”隔壁傳來唐畫嫣的聲音。

母親說道:“瓶仙可能已經做好了雞湯,我們過去吧!”

我快步走了出去,但見母親和唐畫嫣有說有笑,二人從耳房走了出來。

“剛想叫你們呢,我做的紅棗雞湯,快去嚐嚐。”我笑道。

三人到了堂屋,唐畫嫣用小碗盛了雞湯,母親嚐了嚐:“很好喝,畫嫣,你多喝一點兒。”

唐畫嫣一邊喝雞湯一邊點頭,她的那樣子,根本不用人多勸,太自覺了,沒有一點兒淑女的樣子。

突然,我發現母親的臉色有些不對勁……

不知道剛才唐畫嫣和母親在房裏說了什麽,我從母親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逃避,好像是害怕著什麽。

等吃完飯,唐畫嫣要走,母親一邊收碗筷一邊說:“瓶仙,你送一下唐姑娘。”

我答應了一聲,正好想要問唐畫嫣一些事呢。

天寒料峭,我們沿著南街走到了鼓樓的地方,唐畫嫣揉著胳膊道:“好冷啊!”

天空的太陽白花花的,風吹起了唐畫嫣鬢角的一縷長發,她用手將頭發別到了耳後。

“唐畫嫣,你剛才和我母親說了什麽?”我也不想兜圈子,還是直截了當的問好。

唐畫嫣笑了笑:“沒什麽呀,就拉拉家常。”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了小巷子裏,唐畫嫣掙脫我的手:“李瓶仙你瘋了麽,你弄疼我了。”

“我問你,你老實回答。”我盯著她的眼睛道。

唐畫嫣笑了笑:“問吧,想要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不過看她的表情,帶著幾分欠揍的樣子。

“你為什麽要來我們家?”唐畫嫣之前也來過,因為古彩齋的緣故,她早就和我母親認識。

“你管得著麽,我來看望阿姨不行嗎?”唐畫嫣輕哼一聲。

我一把將她按在了牆上。

唐畫嫣瞪著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撲閃著:“你……你要幹嘛,別亂來啊。”

我笑了笑:“你要是再不說,我可就要亂來了。”

“真的?”唐畫嫣竟然一喜。

我心中一沉,看來用這種辦法對付她,是沒有用的。

“不說算了,我還懶得問呢!”我來了一招欲擒故縱。

唐畫嫣見我放開了手,笑了笑:“真不想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你就藏在心裏吧!”我說道。

唐畫嫣推了推我的胳膊:“好啦,耳朵靠過來,我告訴你。”

我心中一喜,急忙將頭側了過去。

唐畫嫣踮起了腳,雙手做成了喇叭狀:“你——神——精——病——啊!”

唐畫嫣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扮了一個鬼臉,一邊笑一邊往巷子外跑去。

我雙耳嗡嗡作響,用小指掏了掏發癢的耳膜,暗罵一聲小妖精。

看來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才好,小妮子,到底和母親說了什麽呢?

我在集市上轉了轉,買了一些去天山的必備物品,遇到了梁明德,順便問了一下他三叔的事兒。

梁明德告訴我,他三叔消失有十年了。

看來,獨眼枯麵老人梁三伯是梁明德三叔的可能性極大,而且他給我的紙團和爺爺的密信說話一致,應該沒有騙我。

又過了一天,我到古彩齋見到了雪爺、周教授、林武等人。

胖子拎著一個大包袱道:“看到沒,正宗的蘇聯純毛呢子大衣,防寒保暖,還有這兩件上等的貂皮裏襯棉鬥篷,來來來,大家都試一試,別客氣……”

“哇,這件紅色的鬥篷真漂亮。”唐畫嫣將棉鬥篷披在了身上,紅色的罩衫映的她的臉一片嬌紅。

不多久,眾人都穿戴齊整,一個個和神秘的暗夜殺手似的。

昨天已經立冬了,清晨地上一層白霜,冷的人直哈白氣,要是再下一場雪,那可就更要命了。

周教授道:“我們此行的路線,是按照古絲綢之路從隴西前往哈密,然後再到烏市。途中有很多困難,再加上天氣變冷,大家也要克服一下。到了烏市之後,我們會前往瑪納斯河流域,然後按照大虛玉經的指引,尋找巨瞳蛇國的位置。”

雪爺道:“蛇教的人也動了,大家要切忌,路上不可相信任何生人的話。”

九把鐮笑道:“蛇教的人,能有幾斤幾兩,來多少我收多少。”

“你就吹吧!我看你印堂發黑,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吳半仙取笑道。

九把鐮打了個哈哈:“要是你說中了,我就把這九把鐮刀送給你兒子。”

“得,我沒有兒子,有兒子也不學這破鐮刀。本大仙能掐會算,這一身本事,隻要能學到一分,便可以縱橫天下。”吳半仙抖著山羊胡道。

大概是因為天氣的原因,最近都沒有商隊上路,不過卻有一隊走鏢的。

鏢頭是個姓黃的壯漢,名叫黃三猛,是個山東好漢,非常的豪爽。

不過,周教授思量了一番,走鏢的都是刀口上舔血的營生,押運的物資也大多是貴重物品,容易招來山賊和土匪。

最後,大家放棄了和護鏢隊同行的想法,危險性太大了,相當於自尋麻煩。

我們出發後,沿著古絲綢之路而行,出了嘉峪關,經過了安西,在哈密修整了一日。

然後又走了幾天,到達了烏市。

烏市是西域重要的的文化交流中心之一,匯集了各地的客商,街道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貨物。

在阿凡提的提議下,我們來到了一個名為石蘭卡的飯莊。

石蘭卡飯莊裏好多食物都是清真的,但好在是有烤羊腿吃,以及馬奶酒、駱駝奶等飲品,還有一些點心和果脯也非常美味。

一夥雲南的茶商在另一桌吃飯,談論著。

“聽說沒,卡林鎮的一處玉礦裏發現了一頭銅牛,聽說是古董啊!”

“可不是嘛,一個洋大人花了大價錢已經買走了,這會兒估計都出境了。”

“他娘的洋鬼子,我們的寶貝,都讓他們弄走了。”一個三角眼道。

周教授一聽來了興趣,走過去行了一禮,道:“幾位說的銅牛,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角眼一拍桌子:“說來氣人,就在三天前,瑪納斯河旁邊的卡林鎮的玉礦發生了坍塌事故,死了好幾個人。裂開的山體形成了一個巨縫,竟然從裏麵掉出一隻銅牛來。那銅牛,渾身布滿了蟬紋,兩隻方眼睛特別凸出。大家都懼怕山神,但玉礦的礦主是個不信邪的人,將銅牛運到了玉礦的場子裏。後來來了一個洋人,花重金買走了銅牛……”

“那洋人是什麽來曆?”我在一旁插了一句。

三角眼道:“好像是個德國佬吧,誰知道呢!”

又是德國人,記得上次發現神秘玉棺的就是德國探險隊的人,那隊長叫馬卡。

這次出現的德國人,是否和馬卡有關係呢?

我心中玩味著,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周教授回來道:“看來卡林鎮發現的銅牛,有些問題,說不定和我們此行尋找巨瞳蛇國大有相關,我們盡快趕過去吧!”

雪爺一點頭:“好,大家馬上走。”

我們將一些可以帶的食物都包了起來,一行人離開了石蘭卡飯莊,往卡林鎮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