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陰森的倒靈塔中死氣沉沉,空氣中彌散的血腥氣刺激著眾人的神經。

胖子湊到我旁邊,朝著方形暗道中的攝幽梯看了一眼,喃喃道:“娘嘞,不行了,這坡度都他娘的趕上珠穆朗瑪峰了,看一眼就瘮得慌,腿肚子直轉筋呐。”

如此陡峭的階梯,而且下方一片黑暗,不知道有多長,若是腳下一個不留神,掉下去一定會粉身碎骨的。

不光胖子害怕,白紙扇平靜的臉上浮現了一絲不安,看著險惡的攝幽梯道:“九幽絕境,九死一生。”

唐畫嫣往暗道口瞄了一眼,捂著胸口道:“怎麽這麽陡,石階隻能放下一隻腳,而且還沒有扶手和欄杆,連一條手抓的鐵鏈都沒有,要是腳下滑一下,豈不是要摔成肉泥?”

胖子嘿嘿一笑道:“害怕了,膽小鬼。”

“滾一邊去,誰膽小了?老娘是怕你摔死。”唐畫嫣冷哼一聲道。

愛絲道:“害怕的人可以留在上麵接應。”她說完率先進入了暗道,一臉平靜往石梯上走去。

周教授看著陰森的攝幽梯道:“沒想到地下竟然是一個天然洞窟,不願下去的,就留在這裏等大家吧!”

見周教授打著火把沿著石梯小心翼翼往下走去,白紙扇也跟了下去。

“胖子,你要是怕就待在這裏。”我說完,打著火把進入了暗道,踏在石階上腳底板兒直冒涼氣。

這他娘的實在是太過凶險了,我雙腿不由得打顫,看著深不見底攝幽梯,心裏直發毛,不敢往黑暗中多看,生怕太過緊張一腳踏空。

唐畫嫣緊跟著我,抓著我的衣擺讓人心裏很不踏實,感覺束手束腳的,我說道:“你別抓著我的衣服,這樣走起來太不方便了。”

“哼,小氣鬼,怎麽,難道還怕我連累你不成?我是怕你掉下去。”唐畫嫣死鴨子嘴硬,明明自己害怕還不承認,但抓著我衣擺的手卻顫抖不已,我回頭看了她一眼,隻見她臉色發白,便沒有多說。

胖子催促著黑菩薩,身後傳來黑菩薩的聲音:“胖爺,別……別推,掉下去可就摔成肉餅了。”

“奶奶個熊,你小子老實一點。”胖子厲聲道。

黑菩薩唯唯諾諾,二人爭辯個不停。

攝幽梯修建在一個看不見邊際的深淵洞窟中,陰風卷動,眾人的腳步聲飄**著,宛若幽靈的歎息。

我小心翼翼看著腳下的石階,絲毫不敢馬虎,踩著濕滑的青苔,一刻也不敢放鬆。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心驚膽戰,掌心全是冷汗,內衣被冷汗濕透貼在了背心,涼颼颼的,如鬼吹風一般。

唐畫嫣問我:“瓶子,你怕嗎?”

我裝作無所謂,一臉若無其事地說:“有什麽好怕的。”

唐畫嫣道:“如果腳下一滑滾下去,不就要死了嗎?”

我嗬嗬一笑:“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摔不死,那就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可不想死,如果發生意外,你一定要抓緊我的手。”唐畫嫣說著抓住了我的手。

“如果我不小心一腳踏空,豈不是要連累你嗎?”我說著抓住了她小手,這隻手一片冰冷,而且並不柔軟,相反掌心有老繭。這是一隻常年練習鞭術的手,我相信,她是一個內心堅強的女子。

唐畫嫣道:“我不怕你連累,如果你掉下去,我一定會救你的。”

“那敢情好,若是你救不了我,反而被我拖下去,豈不是兩個都要死嗎?”我打趣道。

唐畫嫣輕笑道:“死就死唄,我願意!”

我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天梯雖險,人心亦堅,風雨同舟過,生死何所懼?

唐畫嫣另一隻手裏握著打神鞭,輕咬著嘴唇,一步步跟在我的身後。

沒有盡頭的攝幽梯就像是看不到未來的人生,給人一種恐懼和迷茫,讓人心裏發虛,卻急切的想要看到前方的景色。

這是一條不同尋常的險道,縱然青苔滿布,步履維艱,但有這麽多的同伴一起前進,我心中感到一陣大安。

可以想象,若是隻有我一個人沿著攝幽梯走,那將是多麽恐怖的事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聽走在前麵的愛絲說:“到攝幽梯盡頭了。”

不知道為何,我沒有一點兒放鬆之感,卻反而緊張了起來,因為我左手上的綠環戒指發出了幽綠的暗光,這是危險靠近的征兆。

攝幽梯的盡頭有一個巨大的湖泊,乳白色的湖水就像是牛奶一般,散發著甜甜的奶香氣。

胖子道:“奶奶個熊,這地下哪來的這麽多牛奶,我看也不用找什麽黃金墟了,直接在這裏建一個牛奶廠得了。”

“死一邊去,這是牛奶麽,你看水裏還有不少蜉蝣,不知道有多少病菌,嬰兒喝了還不得大頭病啊?”唐畫嫣道。

胖子嘿嘿一笑:“能賺錢就行,現在的商人那個不是這樣?隻要吃不死人,就沒事。”

“哼!沒事兒你個大頭鬼,這是道德底線問題,你明白麽?”唐畫嫣輕哼一聲。

黑菩薩癱在地上兩眼發直,這老小子嚇得夠嗆,臉色如白紙一般,陰陽怪氣道:“可算是下來了,有驚無險呐。”

章誌修嘴唇發紫,周教授道:“老章,你不要緊吧?”

“老毛病了,吃幾片藥就好。”章誌修從兜裏拿出了一個小瓶,裏麵是心髒病的急救藥。

原來章誌修的心髒有問題,真是讓人捏了一把汗,他也不說一聲,硬是撐著走下了攝幽梯,這要是在半道上出了事,可怎麽得了。

“唉,我不知道你身體不好,不然說什麽也不讓你下來。”周教授帶著責備的口氣道。

章誌修勉強笑了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不礙事,要是真死在這蟲神廟裏,那也是天意。”

“什麽天意不天意的,人定勝天,你不是時常說要相信科學嘛,怎麽又搞宿命論的那一套?”周教授斬釘截鐵道。

“到了我這個年齡,你就明白了。五十知天命,不論信與不信,有些事情,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非人力可以抗衡。”章誌修臉色蒼白地說。

在我們這個隊伍裏,章誌修的資曆最老,一路上話不多,但為人非常和氣,做事也極為謹慎。

聽到他的這一番言語,眾人目光閃爍,似乎都有所觸動。

愛絲醫生檢驗了乳白色的湖水,道:“水裏有大量的微生物代謝產物,而且濃度非常高,看來這裏的環境非常奇異。”

胖子道:“水裏不知道有沒有魚,要不撈兩網試試?”

周教授連連擺手:“不可,萬一水裏的寄生性病菌和蟲卵鑽入毛孔,那可是有生命危險的。”

“教授,你別緊張,我也就是這麽隨口一說。”胖子伸著懶腰道。

白乳湖四周長著一些奇形怪狀的古樹,樹上生著雞蛋大的白色小球,看著好像是什麽果子似的。

胖子道:“教授,這是什麽樹,白色的果子能吃不?”

周教授道:“這些都是雪香樹,雖然被稱為樹,但卻是生長在地下的一種樹狀真菌,是有毒的。而且,我從未聽說過雪香樹會結果子,樹上白色的小球,應該不是果子,還是不要食用,免得中毒。”

我打著火把搜尋著地上的腳印,發現攝幽梯兩邊都是腳印,不知道彌勒教的人朝什麽方向走了。

我拿出指南針看了看,左邊為西,右邊為東。

《十二棺陵譜》中的推星術中有:東方出正陽,西方定正陰。按照陰神的方位來說,應該是西麵了。

我將自己的想法對周教授說了,他沉思片刻道:“吞金蟲神厄皿為陰神,但是那隻是祭拜方位。不過,常有陰神居陽位之說,謂之采陽補陰。”他說著看向了雪爺,道:“你怎麽看?”

雪爺道:“這片白色的湖泊,是一塊聚水藏風的隱龍之地,陰神避龍氣,陰神不會居陽位,也不會在陰位,而是在明堂正位,也就是北玄冥水之位,是為養陰宮!”

我心裏暗暗驚奇,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隻是根據書中的知識判斷,不能活學活用和隨機應變,有很大的局限性。

相反,周教授博學多才,他能從大量信息中抓住事物的關鍵和要害,而且能從眾多的先例中求證比對,然後得出準確的結論。光這一點兒,他的判斷力就要遠勝於我。

而雪爺更是神秘莫測,完全讓人看不透,他能因地製宜,洞察一切,一語道破天機,看出隱藏在深處的秘密。

胖子道:“這麽說是在正對麵嘍,奶奶個熊,要是有一條船多好,就不用繞道過去了。”

章誌修道:“養陰宮恐怕不是在湖對麵,而是在水中。”

“哦?何出此言?”白紙扇道。

章誌修歎息道:“我祖父是一個茅山道士,記得他講過一個陰山養屍的故事,其中就提到了養陰宮。”

相傳在陰山腳下有一戶人家,丈夫是個鐵匠,妻子是個啞巴。

鐵匠和啞巴結婚的第二年,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不久,一個衣服破爛的老太婆來到鐵匠家,告訴鐵匠,說他兒子是個討債鬼,會克死自己的生父。

鐵匠直接將老太婆掃地出門,老太婆一臉陰毒笑了笑:“不聽良言相勸,不出三日,必會家破人亡。”

鐵匠沒當回事,結果三天後,啞巴妻子七竅流膿暴斃而死。

周圍的鄰居便開始嚼舌根,說是鐵匠為了偷女人害死了妻子。

鐵匠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也無可奈何,嘴長在別人身上,隻能隨他們去說了。

可是,妻子剛死,第二天老爹和老娘雙雙氣絕身亡,發現的時候身體已經冰冷,但沒有任何傷口。

鐵匠這才記起了老太婆的話,急忙四處打聽,終於在河邊的茅草屋裏找到了老太婆。

老太婆冷聲道:“之前告訴你,你兒子是討債鬼,你還不信,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鐵匠連連哀求救命,老太婆道:“說容易也容易,隻要你將兒子交於我,讓我用秘術壓製住他的陰魂便不會再作祟。”

鐵匠沒什麽文化,而且非常迷信,內心掙紮一番,最後將兒子交到了老太婆手裏,詢問什麽時候可以將孩子接回去?

老太婆閉著眼睛口中念念有詞,掐著手指道:“七七四十九日後,我做完法壇,便可以將孩子帶回家。”

鐵匠千恩萬謝回了家,看著炕上繈褓中的女嬰,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時,章誌修的祖父章天保恰好路過陰山,發現鐵匠家裏籠罩著一團邪氣。

章天保假裝討水喝,進去看了鐵匠的妻子和父母的屍體,臉色大變道:“鄉黨,不瞞你說,我是一個茅山道士,剛才看你家邪氣升騰,這才進來的,你妻子和父母是中了屍道邪術。”

鐵匠一聽當即癱在了地上,哭天搶地,訴說了事情的經過,道:“先生,我兒子被那老太婆騙走了,這可怎麽辦?”

“唉,你怎麽這麽輕信生人呢!”章天保長歎一聲,道:“那老太婆在什麽地方,你這就帶我去,晚了,你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鐵匠帶著章天保一番輾轉來到了河邊的茅草屋,卻發現裏麵空空的,地上有一堆黃土,周圍點著四根白蠟燭。

章天保冷哼一聲:“好惡毒的養屍術。”他命鐵匠快挖開黃土,千萬別弄滅蠟燭。

鐵匠照辦,不多久從地下挖出了一口小棺材,裏麵還有嚶嚶的哭聲。

“先別動!”章天保說著從懷了拿出一張黃符撕了一個紙人,寫了男嬰的生辰八字,然後咬破食指點血祭練,做了一個替身。

隨後,鐵匠打開小棺材抱出了孩子,章天保將紙人放入了小棺材命鐵匠掩埋好。

一切完畢後,章天保讓鐵匠抱著孩子快離開,切記,路上不要回頭。

章天保見鐵匠離開,拿了一根麻繩獨自來到河邊,縱身潛入了水底,發現水中的巨石上有一口大紅棺材,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符咒。

“害人終害己。”章天保用麻繩將棺材捆了起來,轉身浮出水麵飄然而去。

章誌修道:“我祖父說那老太婆是湘陰趕屍人,知道自己大限到了,竟然想要用活祭男嬰的邪術,使自己死後可以羽化升天。不過,那所謂的羽化隻是癡人說夢,人死之後,塵歸塵,土歸土,便什麽都沒有了。而據我祖父講,老太婆安置大紅棺材的河底石床,便是一處陰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