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那條河叫什麽名字,但永遠記得那河水中湧動的血腥味。
冰冷的河水像是無情的鋼刀,不斷刮動著我臉上的倒刺,背著沉重的胖子,仿佛背著整個失落的世界。
當看到胖子的右臂被咬斷,所有的往事一片血紅,在我的腦海裏不斷擠壓,頭痛欲裂之感讓人瘋狂和恐懼。
我手裏抓著胖子的斷臂,心中說不出的難受,想起阿凡提和白紙扇等人的死,心中更是悲痛。
河水還在流動,我瘋狂的劃動著手臂,直到父親將我從水裏拉出來。
眾人渾身濕透,這裏已經遠離了萬窟山,到處可見白雪。
起初,大家的衣服上冒著白氣,不久便凝結了一層薄冰。
我揉了揉褲腳,冰粒哢嚓哢嚓發出了碎響,紛紛落在了雪地裏。
寒冷的空氣讓我渾身冰冷,手腳仿佛失去了知覺一般。
父親解下了綁在我背上的胖子,紫靈扶著受傷的七姐,眾人朝著無雪的林地走去。
不久,我們來到了一處鬆樹林邊上。
巨大的鬆樹樹冠遮住了天空,下方有不少幹燥的地方,我提著一口氣,簡直快要死去了一眼。
樹幹仿佛一具具幹屍似的直挺挺矗立在冰冷的土地上,堆積的鬆針腐朽散發著淡淡的怪味兒,焦紅發黑猶如腐爛生蛆的肉。
胖子痛的醒了過來,見自己的右臂不見了,暴跳如雷。
他一眼看到了我手裏的斷臂,撲過來一把搶了過來,發出了尖銳的咆哮,如一頭受傷的猛虎,雙眼一片血紅。
胖子拿著斷臂,跪在地上哭了起來,肩膀抽搐著,聲音傳遍了鬆樹林。
風吹過,樹枝晃動,青翠的鬆枝搖落白雪,落在了胖子的頭上和肩上,一切顯得是那麽淒涼。
七姐咳嗽不已。
“瓶子!”紫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快步朝著七姐和紫靈所在的樹下走去。
隻見七姐臉色蒼白,嘴角青紫,她雪白的脖頸上然後鮮血,胸前的衣服一片血紅。
“七姐。”我拉住了七姐的手,見她生命垂危,不由得眼中淚花湧動。
七姐的手已經無力,她目光渙散,脖子上被鼠王抓出的血痕能看到喉管,每呼吸一下,就會有血泡子冒出……
九哥見七姐快不行了,拉著她的另一隻手哭了起來,紫靈別過了頭不忍再看。
七姐的意識已經模糊,一句話都沒說,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手上傳來奇異的力量,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彩虹,好美麗的彩虹……”
七姐看著天空。
天空灰蒙蒙一片,隻有濃雲。
七姐的手逐漸鬆開,緩緩垂了一下,她永遠的離我而去了。
“七姐,七姐……”
九哥的哭聲和胖子的哭聲混雜在了一起,鬆樹林更冷了。
眼淚從我的臉上不斷滾落,不知為何,我的心仿佛被凍結了一般,嗓子堵得慌,想嚎啕大哭,卻隻能無聲的落淚。
一切似乎都已經死了。
一切卻又都永遠活著。
我親手拂過七姐的眼瞼,為她合上了美麗的雙眼。
七姐非常美麗,她小時候非常頑皮,喜歡捉弄我,但我卻一點都不討厭她。
我們曾經一起爬樹,捕蝴蝶,捉蟋蟀,打土仗,猜謎語……
也曾在那古老的大坑上,聽奶奶講故事。
往事如煙,在我腦海不斷浮現,永遠也無法回去的日子,願不要被死亡掩埋,讓它永遠流傳下去。
那天,我有了寫書衝動,想要將一切記錄下來。
我知道,有一天,我也會離開這個世界。
一切和我有關的東西,也會煙消雲散,那些人也會離開。
當我寫下第一個文字的時候,我就在記錄,那些並不完美的故事,以及殘酷的生活。
我寫下的一切,都將證明我曾來過這個世界。
老屋終究會消失,童年的夥伴也早已長大,從牛馬到汽車,曆史在推進。
我隻想證明,我曾來過這個世界……
七姐是屍體逐漸冰冷。
她多麽美麗,多麽年輕,她不該這麽早就離去。
可是命運仿佛一把逆行的鐮刀,會在最美好的時候,收割掉那份美好。
看著七姐修長白皙的手指,我心中難過萬分,隻想和她多說一句話,看她笑一次。
可是,一切都已經不可能了。
寒風吹過。
蒼翠的鬆枝在顫抖,雪花飄灑而下,我的脖子一陣冰涼,雪落的肩上衣服上都是……
天已經亮了。
天還沒有亮。
我的眼裏一片漆黑,我看不到一絲光明,仿佛哪裏都是死亡。
下午,父親和五爺等人已經在鬆樹下挖好了坑。
九哥不舍的看著七姐的屍體,眼淚再次流了出來。
我們都是從小一起玩兒大的,感情最深。
見到至親死去,怎能不心生傷悲。
我對父親說:“帶七姐回去,好好安葬吧!”
五爺看向了父親,說:“就聽瓶子的吧。”
父親沉思了許久,才說道:“那好,先把她的遺體用雪封好,回去時候帶著好好安葬。”
我看的出來,父親的眼神極度閃躲,似乎在害怕什麽,那是我不曾見到過的目光。
從父親的眼神中,我解讀出了更多的無奈。
也許,昆侖之行將是一場葬禮,我們都將死在雪山之中,一個也無法回去。
倘若真是這樣,那這個雪坑將是七姐最終的歸宿,是她的墳。
我用毯子包好了七姐,與九哥將她放入了土坑,在覆蓋了鬆枝後,用白雪掩埋了起來。
父親和五爺找來了石板,壓在了掩埋的白雪之上。
我明白,如果我們不能活著回去,七姐就隻能埋在這裏了。
有石板蓋著,就算掩埋的雪融化,也不至於棄屍荒野,或者是被野獸猛禽吃掉……
我撕下一塊布條綁在樹枝上作為標記。
不久,我們便離開了鬆樹林。
周教授和父親等人一路上討論著路線。
卓西告訴我們,在前方的不遠處,有一片極為詭異的潮濕溫熱盆地。
眾人無精打采,士氣非常低落,胖子腰裏綁著斷臂,晃來晃去碰著他鐵鏈球的鐵鏈,發出了當啷當啷的聲音。
我們前進了有小半天,四周的積雪逐漸變薄了,露出了地麵上有一片片青草。
卓西告訴我們再往前就是溫熱盆地,不光空氣潮濕,而且還有很多黑沼澤,能夠吞噬活人。
“大家都小心,務必跟著我的步伐,不要掉隊了。”卓西叮囑道。
隨著不斷前進,出現了一片片黑色的枯草,散發著腐爛的氣味兒。
黑色枯草之間有水窪地,天空籠罩著朦朧的黑氣。
這時,從山穀邊的澗裏跑出一頭公野牛,哞聲響遍了山穀。
一隻雄獅在後麵狂奔,追著野牛在黑色枯草中逃竄。
眾人嚇了一跳,紛紛拔出刀來防禦。
卻見獅子追上了野牛,跳起來咬中了野牛的臀部,野牛揚起後蹄猛地彈出,將獅子踢出五米遠。
獅子一個扭身跳了起來,追著流血的野牛追了上去。
野牛揚蹄奮起逃命,朝著黑色的水窪而去。
獅子很快追上了野牛,跳起來咬住了野牛的脖子,任憑野牛怎麽甩,也擺脫不開獅子。
野牛發出了咆哮聲,不斷掙紮著,衝進了黑色的汙泥之中。
隻見野牛的四蹄陷入了黑泥之中,周圍的黑泥都動了起來。
才幾個呼吸的時間,黑泥已經淹沒了野牛的四蹄。
獅子跳到了野牛的背上,來回張望,卻也無法脫逃被黑色泥沼吞沒的厄運。
很快,野牛和獅子都沉入了黑色泥沼之中。
這一切,就活生生發生在我們的麵前。
沒想到黑色泥沼竟然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