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在早年前,還產淡水珠,衙門設立了采珠的機構。

不過,清末由於過度開采導致淡水珠絕跡,衙門已不複存在,但衙門中的采珠營頭尚在人世。

人們本來叫他采珠營頭,後來為了簡便,直接叫他采珠隱。

采珠隱名為張作城,是張紫靈父親同父異母的兄弟,掌握著鵐翎骨的一些關鍵東西。

烏篷船在牡丹江裏走了一夜,清晨抵達了蓮花渡口,渡口有不少木排,都是附近森林的伐木營采伐的木頭,水運到了蓮花渡。

渡口不遠處是一家木料場,木柵欄圍了很大的一片地方,裏麵堆放著大量的木料,戴著狗皮帽的場主正在和伐木工砍價。

工人們光著膀子,將紮木排的繩子用鉤鉛撬開後,將木頭用麻繩拉上了岸,運木頭的人將木料裝在了矮輪車上。

烏篷船靠岸後,青雲真人將船拴在了一棵柳樹上,三人上了岸。

紫君說:“師父,采珠隱不知道現在住哪裏,我們怎麽找?”

青雲真人笑道:“不用找,你看遠處,戴狗皮帽的那土財主就是了。”

我看了幾眼,采珠隱年齡在六十歲上下,狗皮帽下露出了花白的頭發,紅光滿麵,大鼻子,雙目透著精明。

青雲真人朝著木料場門口走去。

“我們也過去吧。”張紫靈說。

此刻,他已經用黑布裹好了頭發,依然穿著寬大的藏藍色鬥篷,罩帽壓的很低,遮住了半張臉,卻擋不住那絕世容顏。

采珠隱依然在和伐木工砍價,嘴裏連珠炮似的道:“我說王二杆子,就說上次,我多付了你一成,你想吧,這個價,已經是最良心的了。”

青雲真人道:“老夥計,還認識我嗎?”

采珠隱回過頭來,他的右臉上有一道十字疤痕,看著青雲真人許久,笑道:“老不死的,是你啊。”

“是我,是我。”青雲真人上前去。

采珠隱打發了王二杆子,拉著青雲真人的手說:“你這身打扮,都快認不出來了,有十多年沒見了啊。”

青雲真人神色動容:“十七年了,立了夏,就十八年了。”

“是啊,是啊,快去我家裏吧。”采珠隱道。

青雲真人介紹了張紫靈和張紫君,采珠隱看了看道:“好,好,都這麽大了,長大了。”

張紫靈問了好,將我介紹了一下,采珠隱點點頭:“走吧,到我家坐坐。”

眾人到了蓮花鎮上,采珠隱將我們帶到了一處別院裏,院子裏種著芭蕉樹,肥大的翠綠的芭蕉葉下,臥著一隻大黃狗,搖著尾巴也不咬人。

采珠隱的老婆在洗衣服時,一件衣服掉入了水裏,去撈衣服,結果失足落水死了,也沒有續弦。

家裏隻有他和一個傻兒子,傻兒子二十多歲了,卻連幾個指頭都數不清。

雇了一個老媽子看家,傻兒子見到我們,跑了過來,流著口水要糖吃。

采珠隱讓老媽子將傻兒子帶去了房裏,將我們引入了客廳,落座後敘了一番。

老媽子端來了茶點,采珠隱吩咐她去買菜,見老媽子離開,這才關了房門,問青雲真人:“你們是為那東西來的嗎?”

“不錯,張氏家族已經敗落,也是時候取出來了。”青雲真人說。

采珠隱坐在了桌邊,沉吟了片刻,端起茶碗用蓋子撇著茶葉,喝了一口,將茶碗放在桌上,用一隻手按著蓋子說:“是啊,那就取出來吧。”

“大爺,那東西的位置。”張紫靈問。

采珠隱道:“不遠,就在蓮花渡下遊狐仙廟處,白天人多眼雜,晚上帶你們去吧。”

青雲真人道:“你一把年紀了,還能下水嗎?”

“笑話,我可是采珠的行家,倒是你,到時候就留在岸上吧,給我們放風。”采珠隱笑道。

青雲真人說:“我沒問題,到時候讓紫君在岸上看著點兒。”

紫君和紫靈雖然是雙胞胎姐妹,但相差很大,一個柔弱,一個堅韌。

青雲真人說紫君從小體弱,碰不得冷水,那東西在河底,她不會遊水,在岸上盯著點兒就行。

吃過早飯,采珠隱帶我們去他的木料場看了看,又租了船,順著牡丹江遊玩兒了半天。

下午,渡船停泊在了蓮花渡下遊的狐仙廟旁。

狐仙廟是一間低矮的瓦房,破破爛爛的,窗戶也破了,屋頂的瓦碎了很大一片,無人修補。

這年月,人都自顧不暇,哪有時間管狐仙。

幾人在狐仙廟前的大柳樹下休息了一陣子,我問張紫靈,河底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張紫靈低聲道:“是一座河底墓,裏麵有張氏家族的秘藏圖。”

“藏寶圖嗎?”我心中有些興奮,胖子幸好不在這裏,不然他準能蹦起了。

張紫靈搖搖頭:“不,比藏寶圖更重要的東西。”

今天天氣非常好,豔陽高照,天藍的如倒掛的海,白雲看起來特別柔軟。

江邊的柳枝上有鳴蟬歌唱,燕子在樹叢斜飛而過,蜻蜓在水麵上輕飛點水,直到日薄西山,我們才回到采珠隱的別院裏。

老媽子正在和傻兒子做激烈鬥爭,傻兒子吵嚷著要吃冰糖葫蘆,采珠隱沒辦法,隻好將一個蘋果插在筷子是哄他。

傻兒子拿著筷子,舔著上麵的紅蘋果,發出了嘿嘿嘿的怪笑聲。

吃過晚飯,也沒有什麽娛樂的,天黑透的時候,采珠隱準備了幾個馬燈。

青雲真人和采珠隱商量了一下,這天黑風高的,正是辦事的時機。

采珠隱讓老媽子看門,眾人拎著馬燈離開了別院,一路走到了蓮花渡口。

青雲真人打算用我們乘坐的烏篷船,采珠隱說不行,那東西,非木排不能撼動。

原來,根據祖輩的遺訓,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取河底的墓裏的秘藏圖。

而且,河底墓底下封死著,需要動用大力氣才能打開封石。

至於有沒有機關銷器,那就不好說了,畢竟這河底古墓塵封千年,誰也沒進去過。

說話間,眾人到江邊敲醒了看木排的老頭的窩棚,一個小老頭從裏麵鑽了出來,采珠隱商量了價格,買了一個沒有拆卸的木排。

采珠隱又讓老頭找來幾根長繩,我們上了木排,搖著木櫓往下遊漂去。

江麵上月光在水波裏**漾,堤岸上樹影如孤魂般飄搖,烏鴉的叫聲給黑夜蒙上了一層詭秘的黑紗。

紫君看著岸邊,道:“我好像看到了人影。”

我借著月光看去,堤岸上除了柳樹,並沒有其它東西。

張紫靈道:“別疑神疑鬼了。”

“大家小心點兒吧,這個秘密曆經了千年,就算傳到別人耳中,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有仇家躲在暗處,還是得提防才是。”青雲真人說。

采珠隱點點頭:“不錯,我們到下遊,別急著照墓位,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一刻鍾後,木排停泊在了狐仙廟上遊,采珠隱將一條長繩綁在了木排上。

我拿著另一根長繩和鐵鏟跳下了木排,將紫君拉到了岸上,張紫靈等人也上了岸。

這時,月亮已經很高了,月光照的水麵一片銀白。

眾人到了狐仙廟旁,躲在暗處的樹影裏等了有一盞茶的工夫,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張紫靈拿出了鵐翎骨交給了采珠隱,采珠隱帶我們來到狐仙廟前,說:“挖開廟門前的石碑。”

我用鐵鏟挖開了石碑,采珠隱將石碑拿掉,接過我手中的鐵鏟,將土鏟掉了一個圓形。

不久,清理裏圓形四周的土,采珠隱用袖子拂去了圓形之上的泥土,露出了一麵光潔的鏡子。

鏡子不知道是用什麽鑄造而成的,有井蓋大小,月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散發著銀色的光輝。

鏡麵之上,用細紋刻畫著一隻翅翼狀的圖騰,與鵐翎骨秘鑰極為相似。

采珠隱拿著鵐翎骨,蒼老枯朽的手指微微顫抖,將鵐翎骨放在距離鏡麵三尺高的地方。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隻見鵐翎骨竟然懸空漂浮,如指南針似的緩緩擺動著。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看著通透的鵐翎骨,感覺就像在夢裏一般。

鵐翎骨的暗淡的影子投在了鏡麵上,鏡麵反射的月光在其中流轉,如一塊散發月光的水晶石一般。

鵐翎骨逐漸轉動,最後,和鏡麵上刻畫的翅翼圖騰完全重疊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就像是開動了時間機器一般,天地間**動了一下,隻見鵐翎骨上放出了刺眼的白光。

白光在牡丹江上空凝聚,最後形成了一隻神鳥的形狀,覆蓋了一片河麵。

我這才發現,鏡麵是微微傾斜了,不然鵐翎骨散發的光影不可能投到江麵上空。

青雲真人拿出羅盤確定了神鳥光影的準確位置,隻聽鵐翎骨發出了啵啵聲,上麵出現了大量冰裂紋。

很快,就連鏡麵上也出現了無數裂紋。

叮——

一聲清脆的聲音從鵐翎骨中傳出,鵐翎骨化為一塊塊晶片落在了鏡麵上,鏡麵嘩啦一下破裂,上麵的銀色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才幾個呼吸的時間,隻見鏡麵和鵐翎骨碎片變成了如灰色的石頭,就像是將透明的水晶用火焚燒了似的。

看來,這鵐翎骨和奇異鏡子都是用某種神秘礦石加工而成,剛才的那光影,已經釋放了其中的能量,破碎後失去了原本的樣子。

青雲真人將石碑立在了鏡子上,我抄起鐵鏟翻頭埋好了石碑,在上麵扔了一下舊土,將腐敗的落葉堆在了石碑旁掩飾。

做好這一切,我們往狐仙廟下遊走了幾十米,來到神鳥光影出現的河邊。

采珠隱往水中扔了一塊石頭,咕咚一聲,石頭沉入了水底。

此處的江麵非常平緩,石塊帶起的漣漪一圈圈兒**開,水中的月影也破碎了。

當水中的月影恢複時,采珠隱道:“起碼有七米深。”

七米之深,沒有任何的潛水裝備,想要潛入水底相當費力。

水壓之下閉氣非常難受,時間長了,容易抽筋。

在遊泳時,最怕的就是抽筋,一不小心,就會要了人的命。

眾人商議了一下,決定由我、張紫靈、采珠隱三人帶著長繩下水尋找河底墓門。

青雲真人和紫君在岸上等待,順便將另外的長繩和綁在木排上的繩子連好。

這樣,我們找到墓門拴好繩子,就能直接放下上遊的木排拉開墓門了。

紫君道:“你們小心一點兒。”

采珠隱已經綁好了衣服和褲腿,我和張紫靈也準備就緒,三人潛入了水底。

寒月冷星,江水刺骨,水底透著月光,倒也非常清亮。

三人一字排開,我和張紫靈二人在采珠隱身邊分水而行,不斷深潛河底。

很快,河底出現了一個極大的溝渠。

三人順著溝渠遊去,隻見水底出現了一隻巨鳥圖騰,翼展有幾十米,在水波中隨著水草的浮動忽隱忽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