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依然躺在冰冷的水晶棺中,四周一片幽暗……

奇怪的是,水晶棺好像平放地上,裏麵的冰藍色**也不見了。

看來一定是水晶棺倒地撞裂,**都流出去了,我心底這樣想著。

可是,為什麽我的衣服是幹的,還有那些可怕的棺材蛛跑哪裏去了?

我的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根本動彈不得,渾身冰冷如封在寒冰中一般,隻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聲。

這時,幽暗中亮起了刺目的白光,一道門緩緩打開。

我想伸手遮擋,這才記起身體不能動。

我微眯著眼睛,隻見一個苗條的身影走了進來,好像是個女人……

許久,我適應了光線,發現這裏不是樹洞,而是一個幽暗的房間。

這是什麽地方?

我雖然還躺在水晶棺中,但這口棺材似乎不是樹洞裏的那口,比那口要小得多。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心裏疑問重重。

這時,嗒嗒聲響起,那個白色的身影向水晶棺走來。

她是人是鬼?

我感到一陣恐懼,呼吸也急促了起來,急忙閉上了眼睛。

她不會是我在樹洞水晶棺裏見到的那具美貌女屍吧?

我心裏胡思亂想著,隻聽水晶棺的棺蓋發出嘎嘎聲。

我感到頭皮一陣發麻,腳底板兒直冒涼氣,心裏五馬六道的。

我深呼吸一下,偷偷打開的眼瞼。

頓時,我的心突突亂跳,如小鹿亂撞一般。

女人俯身看著我,精致的瓜子臉,皮膚雪白,一頭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上,玫瑰般的紅唇嬌豔如火,淡藍色的眼睛如海水一般溫柔,香氣撲麵,讓人鼻息發癢。

沒想的竟然是個金發碧眼的西洋美人!

天呐,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兒?

隴西這地方雖然不甚繁華,但由於處在絲綢之路帶上,時常異國馬幫過路時,偶爾也能見到洋妞。

可是,這個洋美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時,女人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然後來到棺首,雙手捧著我的脖子揉來揉去,長發拂動,發梢掃的我的臉癢癢的。

女人豐滿的胸部在我麵前晃來晃去,不停顫動著,波濤洶湧。

我的心狂跳不已,感到口幹舌燥。

她的手非常柔軟,暖暖的,揉捏的力道把握的很好,我渾身舒服的都快睡著了。

隨後,她揉了我的雙肩,腰部,雙腿,全身的穴位都給揉了一遍,活動了我的四肢,然後轉身去拿什麽東西。

真是個奇怪的女人,她到底在要幹嘛?

就在我猜測的時候,女人走了回來,手裏那個半截透明的管子,頂端有一根雪亮的鋼針。

我肚臍眼兒一涼,整個人都感到不好了。

女人晃了晃透明管裏的淡藍色**,然後將管子尾部輕輕一推,鋼針上噴出了水花……

我的心拔涼拔涼的,好像掉入了冰窟窿一般。

女人握著透明管,鋼針往我脖子上刺來。

我急忙睜開眼睛,大叫一聲:不要啊……

可是卻根本喊不出來,那聲音隻是在我的腦海裏回響。

脖子好像被馬蜂蜇了一下,隨即就是一陣酥麻,清涼的**流入了脖頸。

我圓睜著眼睛,狠狠瞪著女人。

那是我第一次見打針,著實被嚇得不輕。

女人拔掉鋼針時見我大睜著眼睛,一臉的驚訝,微微愣了愣,很快恢複了原來的冰冷,快步往外走去。

這時,一陣困意襲來,我昏睡了過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房間裏站滿了人,一個個圍著水晶棺盯著我看。

“瓶子,你醒啦?”我媽摸著我的臉,滿淚流滿麵地說。

我想說話,但是卻開不了口,隻好眨眨眼睛。

大嫂、二阿姨,三阿婆等人都拉著我的手,哭成了一片。

這才許久不見,三阿婆比之前老了許多,就連我媽的鬢角都有幾絲白發了。

眾人見我還活著,一個個哭成了淚人兒。

見她們都哭,我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轉著眼珠子看了看,不見三哥和老太爺,而且,家裏的男人一個都沒來。

我心裏發誓,等我好起來,非擰下他倆的狗頭當夜壺使。

那個西洋女人再次走進房間,我媽哭著就要跪下去。

女人急忙扶住我媽,安慰了幾句,讓眾人都別打擾病人休息。

“愛絲醫生,真是太謝謝你了。”我媽抹著眼淚說。

女人用不太流利的漢話說:“您客氣了。”

眾人和我說了一會兒話,愛絲醫生拿出懷表看了看,催促著讓病人安靜療養。

三奶奶、我媽等人雖然不舍,但還是含淚離開了。

原來這裏是醫館。

隨後的許多天,我一直躺在**,我媽和家裏的女人們天天來看我。

一件極其詭異的事,讓我心裏發慌。

這麽多天了,別說老太爺和三哥,家裏的男人沒一個露麵的,就連我爸也沒來看我。

幾周後,我恢複了一些,我媽和大姨娘來看我。

“媽,我爸他們呢,怎麽都不來看我?”我問。

我媽看了一眼大姨娘,眼神中帶著憂傷,拉著我的手說:“瓶子,他們都忙的脫不開身,過幾天就來看你。”

見她不願說,我更加迷惑了,但也沒有多問。

我媽和大姨娘離開後,我嚐試著看能不能下床活動。

我挪動著身子,雙腳落在了地上,雙手抓著床頭走了兩步。

我咬了咬牙,放開手剛要邁開步子,結果雙腿完全使不上力,一個狗啃泥栽倒在地。

“你怎麽自己跑下來了……”愛絲醫生聽到聲音跑了進來,她冷冷地看著我,隨後將我拖到了**。

我苦笑:“一直呆在**悶得慌。”

“你怎麽不早說呀,算了。”愛絲聲音冰冷,說完快步離開了。

我搖了搖頭,看向醫館的花窗外。

天藍如洗,陽光分外明媚,春風吹的白楊樹葉嘩啦啦響。

不久,愛絲回來了,她推著一個椅子,椅子腿上裝著四個小輪子。

“這什麽椅子,好奇怪。”我看著椅子不解。

愛絲說:“輪椅。”

那年月皇帝剛倒台,西方思潮傳入中國,人們開始剪辮子,穿西服。

但輪椅我還是頭一回見,看著稀罕,也不知道怎麽用。

愛絲將我扶到了輪椅上,推著我在醫館的院子裏走著。

春風拂麵,一切都是那麽自然,但總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三個月後,我的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

那天中午,趁著愛絲醫生不在,我摸出了病房,偷偷跑出醫館大門。

我回頭看了一眼‘和平醫館’,一陣寒意襲來。

這個位置的地皮,以前不是陳記棺材鋪嗎?

大街上人來人往,這才幾個月的工夫,街道兩邊的建築怎麽大變樣了?

一路到景家橋,遇到不少遊行隊伍和發傳單的學生,到處都是革命口號。

我的腦子裏嗡嗡響個不停,感覺天快要塌了一般。

陰鬱和詭異將我團團籠罩,我深一腳淺一腳走著,都不知道怎麽到家門口。

我用力敲著大門。

“來了,來了。”院子裏傳來我媽的聲音。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後,我媽呆了一下,“啊呀,你怎麽自己跑回來了,不是說好了再休養幾天嘛……”

“媽,我已經好了。”我說著,問道:“太爺爺呢?”

我心說老不死的,今天讓我逮住非拔光你的山羊胡不可,害我躺了好幾個月。

我媽一臉憂鬱,說:“餓了吧,快進屋吧。”

她說完,拉著我往院子裏走。

見我媽眼神躲閃,我問:“媽,家裏是不是出事了?”

我媽歎息一聲說:“瓶子,你太爺爺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什麽?”我停住步子,難以置信得看著母親。

母親歎息道:“五年前除夕守墳回來不久,你太爺爺一病不起……”

聽到這個消息,我猶如遭到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了院子裏。

五年前?

怎麽可能,我明明昏睡了幾天,然後在醫館休養了三個月……

“那次除夕守墳,你三哥背你回來後,你就昏迷不醒,一直高燒不退。後來你太爺爺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口水晶棺,讓你躺在水晶棺裏才退燒。但還是沒能醒過來,一睡就是五年……”母親說著又哭了起來。

我實在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那天找來水晶棺後,你太爺爺就得了怪病,全身皮膚潰爛流膿,沒多久就過世了。”母親紅著眼圈說。

我腦海閃過無數畫麵,棺材洞,大槐樹,水晶棺……

難道醫館的那口水晶棺,就是太爺爺從槐樹洞裏找來的?

之前覺得醫館的水晶棺不是槐樹洞的,是因為它比槐樹洞的那口小得多。

看來不是水晶棺變小了,而是我長大了……

我看了看母親鬢角的白發,是的,我現在比母親高出了兩個頭。

先前老覺得哪裏不對勁,原來是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我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昏睡了五年。

怪不得陳記棺材鋪變成了‘和平醫館’,大街上的建築物也換了樣,人們的穿著打扮也是不同往日。

這時,一個小女孩兒從堂門裏跑了出來。

我媽說:“這是你三哥的女兒桃子,你三嫂去看病人,讓我帶著呢”。

我的心顫了一下:“三哥的女兒?”

“是啊,你三哥在四年前就結婚了。”母親笑著說:“你也該抓緊了。”

這一切恍如隔世,讓人一時間無所適從。

“大阿婆,他是誰呀?”桃子盯著我眼睛滴溜溜直轉。

“叫十三叔,你看這孩子。”母親笑著說。

我父親兄弟四人,我們這一輩兄弟姐妹十三個,我排行老幺,年齡最小。

我暗歎一聲,這一覺睡過頭,都成叔叔輩人物了。

“快叫十三叔,叫了給你買糖人。”我打趣道。

“啊,真的嗎?”桃子看著我,一點兒也不怕生。

我點點頭:“是啊,叫不叫?”

“十三叔,十三叔……”桃子跑了過來,撲進我懷裏嚷嚷著:“我要豬八戒的小糖人,還要美猴王的,還要何仙姑的……”

母親哄著桃子:“你先去屋裏玩兒,一會兒我帶你去買,好不好啊?”

“不嘛不嘛,我現在就要去,十三叔,你不會騙我撒?”桃子嘟著小嘴說。

“哎呀,桃子這麽乖巧,十三叔怎麽會騙你呢!”我說著,往口袋裏一摸,一分錢都沒有。

母親給了我幾個銅元,我帶著桃子在街上逛了一會兒。

我心裏記掛著父親和其他人,回到家,我問母親:“媽,我爸和三叔、九爺他們呢?”

母親哦了一聲說現在世道亂了,你爸他們都跟部隊走了,已經好幾年沒音信了。

我頓時啞口無言,怪不得在醫館那麽多天,他們都不來看我。

但是我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看著母親鬢角的白發,我心裏不是滋味兒。

吃過夜飯,桃子鬧著要去看皮影戲,幸好三嫂來及時接走了,不然還真拿她沒轍。

“瓶子,你跟我來一下,你太爺爺給你留了東西。”母親說著往祠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