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有大量的魚囊,一個個連接堆積在一起,足足有上百個之多。
每一個魚囊之間,都有堅韌皮筋繩,皮筋繩之間互相交叉結成了大網,魚囊就被綁在網眼之中。
三人追上了雪爺,跟著他繞著堆積的魚囊遊了一圈兒,雪爺往上浮了一下,俯視著整個魚囊和皮筋繩結成的大陣。
我看了幾眼,這個魚囊大陣並不是規則排列的,而是一個巨大的近似漩渦狀的圖案,看起來非常詭異。
雪爺遊過去取下了卡在皮筋繩縫隙中的魚槍,打了幾個手勢,三人會意後浮出了水麵。
“奶奶個熊,看來沒指望了,還以為釣到大魚了呢!”胖子甩著頭發上的水珠說道。
青皮龍戶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這些魚囊嘎,和我們之前打撈上的那個一樣,回船上去吧。”
雪爺點點頭,眾人回到了船上,我向周教授說明了情況。
周教授聽了微微吃驚:“那魚囊結成的大陣是什麽樣的?”
“魚囊被皮筋繩交叉綁縛,整體是一個旋渦狀的。”我解釋道。
周教授嗯了一聲,看著我問:“有多少隻魚囊呢?”
我愣了一下,當時根本沒有數。
雪爺淡淡道:“一百二十八隻。”
我和胖子、青皮龍戶三人對視了一眼,看雪爺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他是什麽時候數的?
我們就遊了一圈兒,他就能記住魚囊的數量,這真是太讓人吃驚。
周教授拿出小本子記了一下,道:“大家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現在也就隻剩下休息了,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個個和霜打了的茄子似的,都是一臉的無精打采。
我們用龜甲做的船槳劃著水,離開了這片海域,根據周教授和雪爺推測出的航線,無力的掙紮著。
一連行了半日,推測出的航線上有一個小島,但是實際讓什麽都沒有,眾人心中清楚,我們是偏離航線的。
太陽從海平線上落了下去,天空漸漸暗了下來,海麵上依然浮動著白霧。
一整天沒有捕到魚,而且剩餘的食物,最多能吃三次。
外加淡水也快完了,眾人都是一臉的急躁。
就當快要天黑的時候,捕鯨鐵人飛出的魚槍帶來了好消息。
隻見黑鐵倒刺魚槍上紮著一大團糾結在一起的海帶,有不少海帶撕斷了。
“奶奶個熊,這不就是糧食嘛,再紮幾下試試。”胖子對捕鯨鐵人說道。
捕鯨鐵人點點頭:“好嘎!”他再次拋出了魚槍。
黑色的魚槍在天空劃過一道美麗的弧線,撲的一聲紮入了海水中。
捕鯨鐵人收縮著繩子,不久便拉上來一大團海帶來。
阿凡提翹著八字胡道:“快把龜殼船劃過去嘛!”
捕鯨鐵人擺擺手:“不必了,這裏角度掐好合適,如果將龜殼船劃過去,就隻能下水去采撈了。”
許久,捕鯨鐵人撈上最後一魚槍海帶,坐在龜甲上氣喘籲籲,他扯了一段海帶放在口中大口咀嚼著。
海帶有淡淡的苦腥味,不似做成菜那麽好吃,但現在也是為了吊命,沒辦法的事兒,隻能先保證自己不被餓死才行。
海帶雖然沒有毒,但是海水中卻有一些可以讓人中毒的因子。
眾人雖然饑餓,但也不敢多吃,一旦中毒,現在可沒有多少藥品,誰都不想死。
天已經黑了下來,夜裏海麵上的霧氣比白天更加重了。
海水波**著,海麵上一片漆黑,霧氣遮蓋之下,隻能看到幾顆微弱的星子。
我們雖然還有幾個可用的火折子,但是龜殼船上沒有燈,連火把都沒有,打著火折子也沒用,還不如睡覺的好,起碼能節省一些體能。
白天還好,夜裏的海風很大,吹的龜殼船隨著洋流運動著。
我心中有些擔心,說不定一覺睡醒,我們就會漂到另一個沒見過的恐怖海域。
眾人如一條條死魚一般,直挺挺在龜殼船上躺了一排,但誰也沒睡著。
唐畫嫣問我:“瓶子,我們會死嗎?”
我心中歎息不已,我們都會死,不過是老死,而不是死在這茫茫大海上。
“放心吧,我們會擺脫困境的。”我從破開的龜甲腹部盯著天空的一顆星辰,那種求生的欲望越加強烈了。
唐畫嫣小聲道:“我相信,我們可以離開這裏,我還有好多事要去做呢。”
我笑了笑:“那就做好準備吧,好好睡覺,天一亮,太陽升起來,說不定我們一片漂到一座小島上了,那樣就能離開這龜殼船了。”
“離開龜殼船也沒用呀,得回去才行。”唐畫嫣輕歎一聲。
我剛要說話,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幽幽嗩呐聲。
“這漂流實在是太苦了,我都餓出幻覺了,娘的!”胖子在一邊嘀咕道:“奶奶個熊,發喪啊,吹個雞毛的嗩呐。”
我心中一驚,問唐畫嫣:“你聽到了麽?”
唐畫嫣嗯了一聲:“這嗩呐聲……好像在靠近。”
我翻身爬了起來,借著夜色看去,但黑色的海麵上幾乎什麽都看不見。
再加上霧氣的遮擋,就算是真有什麽東西,也會隱沒在霧氣之中。
胖子等人都爬了起來,一個個側著耳朵傾聽著。
周教授道:“這似乎不是嗩呐聲,好像是留聲機放出來的音樂。”
胖子笑了兩聲:“教授你估計也是餓暈了,這大海上哪來的留聲機,就算有嗩呐也是不和清理,除非是鬧——”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大家都已經心領神會了。
那嗩呐聲越來越近了,尖澀的聲音穿透了迷霧,也刺破了黑夜,更刺激著我們每一個人的神經。
雪爺打亮了火折子,我這才發現眾人臉色蒼白,不光是因為這幾天的營養不良,更是因為這恐怖低幽的嗩呐聲,簡直就像惡鬼的啼哭。
不多久,霧氣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在縹緲的霧氣中透著幽靈般的詭異。
那黑影是立起來的三角狀之物,就像一座黑色塔樓一般,又像是傳統的木樓。
我心中奇怪,難道這是海市蜃樓不成,我們聽到的看到的都是幻覺?
趁著眾人不注意,我悄悄掐了一下胖子,胖子一咧嘴:“奶奶個熊,你掐我幹甚?”
“疼不?”我小聲問道。
“肉都快被你擰掉了,不疼,你來試試?”胖子一瞪眼。
我小聲在他耳邊說:“我怕是海市蜃樓,用你來試試。”
“得了吧,你也忒損了,怎麽不拿自己試驗?”胖子道。
我搖搖頭:“如果是幻覺,我掐自己也會疼。”
“哦,感情你以為我也是你幻覺出來的啊,那你掐我也沒有啊。”胖子解釋道。
我一想還真是。
二人說話的工夫,阿凡提叫了一聲‘娘嘞’。
我看向了霧氣中的影子,隻見那影子穿出了海麵,竟然是一艘畫舫樓船!
雖然隔著老遠,但那樓船雕梁畫棟,船身有幾百米之長,蔚為壯觀。
畫舫樓船有七層,高達數十米,看起來就像是浮在海麵上的一座宮殿一般。
周教授吃驚的嘴裏能塞下一個西瓜,道:“這大海上怎麽會有如此龐大的畫舫樓船?”
周教授見多識廣的人都驚訝成了這般,其他人都更不用說了,一個個瞪著眼珠子,大張著嘴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這也太瘮人了,我打小就害怕像寺廟似的花裏胡哨的建築物,這畫舫樓船紅紅綠綠的,看著就邪性的很。”唐畫嫣說著打了一個冷顫。
別說唐畫嫣,我對這種色彩鮮豔的東西,打小也是心裏發悚,要不是老太爺用戒尺逼著,我才不會學畫棺之術。
看著眼前彩色的畫舫樓船,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房間半夜進到了寺廟見到牆壁上彩繪的佛像一般。
“娘嘞,那嗩呐聲就是從這畫舫樓船上飄下來的。”阿凡提縮著脖子說道。
他這一個‘飄’字用的恰到好處,那縹緲低幽的嗩呐聲,的確是飄下來的,而不是傳出來的。
大船上掛著不少大旗,但是夜色太暗,根本就看不清旗子的顏色。
“快,將龜殼船劃到一邊,不然被這畫舫樓船撞上,馬上就會沉掉。”周教授招呼了一聲。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那畫舫樓船在海水中飄動的速度可是不慢呢!
黑色的海麵上漂著如此大的一艘畫舫樓船,怎麽都覺得詭異。
幽靈船是有不少,比如什麽鐵皮船,大帆船,漁船,商船,貨船……
但是,就是沒聽說過海麵上平白無故出現一艘古代的畫舫樓船,而且彩繪的顏色還非常鮮豔,就連掛在樓船飛簷上的大旗,都是依舊如新,毫無破損的痕跡。
我們快速將龜殼船劃到了一邊,詭異的畫舫樓船往這邊緩緩行來。
“快看,樓船飛簷上的旗子上好像有字。”我指著畫舫樓船說道。
胖子喃喃道:“看不大真切,好像是什麽圖案吧!”
“不,不是圖案,的確是字。”周教授的臉色異常凝重,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畫舫樓船還在緩緩靠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艘色彩鮮豔的彩繪大船,比那鏽跡斑斑的黑鐵幽靈船更具驚悚,讓人不由得背上發涼。
這時,畫舫已經到了我們的龜殼船旁邊。
周教授死死盯著飛簷上的大旗,瞳孔一陣收縮:“秦,是‘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