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離去,不需要任何理由。

就像瑪納斯河的河水,永遠不會有人在意它為什麽流淌。

雪爺自然不是在詢問周教授的意見,他隻是說一聲,然後便隻身離開了。

大家心裏都清楚,雪爺的離開,和雲水先生分不開,也許有什麽重要的事兒急需處理。

我和周教授等人到了寄放馬匹的村落裏,隻見牙頭木屋前的院子裏喝酒,回頭看了我一眼:“來取馬匹?”

“是啊,我們要離開這裏了。”我看了一眼木屋,覺得氣氛怪怪的。

牙頭嗯了一聲,往懷裏摸了一陣子,我起初以為他抓虱子呢,卻見他摸出一封信來,往前一遞:“呐,這是你離開後,一個蒙臉人留給你的。”

我接過信一看,信封上沒有落款和日期,撕開一看,卻發現上麵隻有幾個字:“銅山禍海!”

字跡太過潦草,簡直像是蜘蛛爬的,但隱隱能看出,不是三哥,就是爺爺,因為他倆的字跡之中,透著一股精瘦之氣。

銅山禍海,應該是說黑銅山危險,難道是對我的告誡?

先前,爺爺的神秘信已經說過,讓我不要去天山,這個紙條是他留的可能性極大。

我將信收了起來。

周教授關心道:“誰的信?”

“不清楚!”我轉頭問牙頭:“留下這封信的人長什麽樣子?”

牙頭想了大半天:“穿著一身黑鬥篷,蒙的嚴嚴實實,聲音有些發沙,他留下信就快速離開了。”

我可奈何,隻能放棄追問。

胖子道:“奶奶個熊,管它呢,也許是蛇骨婆擺的迷魂陣也說不定。”

“嗯,有這種可能,將馬匹牽過來吧!”周教授說著往圈養牲畜的木柵欄走去。

我和胖子等人也跟了過去,將物資都放到了馬匹上,向牙頭買了一些蔬菜和肉類,在綠鈴鐺的指引下,馬隊往黑銅山的方向走去。

這一行,路漫漫,風淒淒,荒草堆煙無人跡。

兩天後的中午,一條大裂穀擋在了我們麵前,對麵是一條條宛如黑龍盤踞的山脈。

綠鈴鐺翻身下馬,清脆的銀鈴子響著,她一揚手,指著黑色的山脈道:“那就是黑銅山了。”

黑山綿延千裏,山上有不少雲鬆,雲霧繚繞,帶著神秘之感。

胖子還來了興趣,隨口吟詩道:“黑山萬裏過雲天,我與妹妹把手牽,誰說英雄走大路,今天我要爬高山。”

白紙扇搖著折扇,笑道:“好詩,好詩。”

胖子一臉得意:“扇子,你也來一首,就按照那什麽宋詞的調子來。”

白紙扇收了折扇,看著雲霧遮蓋的遠山,淡然道:

雲海長,霧茫茫,把黑山看盡,古道踏破,誰人可知路何方?

東風冷,心慌慌,歎煙花易冷,紅粉骷髏,不敢回首歸故鄉。

“你倆就別臭美了,酸倒老娘的牙了,快找可以下到山穀的路吧!”唐畫嫣微笑道。

胖子一咧嘴,道:“誰人可知路何方,不敢回首歸故鄉,好,找路,找路,哈哈哈……”

我們沿著大裂穀右行了幾百米,見到一條險絕的山路,說是路,其實是一條水衝刷出來的渠溝,回環向著山穀延伸了下去。

渠溝有一米多寬,曲曲折折的,和盤山公路差不多,坡度在40度左右,馬匹剛好能扛住下滑之力。

花了一個多時辰,眾人總算是到了穀底,都累的直喘氣。

胖子一屁股坐在了一塊大石上,叫嚷道:“奶奶個熊,好懸沒閃了我的老腰。”

唐畫嫣氣色恢複的很好,臉上有了血氣,小臉嬌紅,她到了我身邊,道:“你的水壺給我。”

我摘下水壺搖了搖,裏麵已經空了,道:“沒水了。”

“笨蛋,那邊有一條小溪,我去灌水。”唐畫嫣一把奪走了水壺。

胖子急忙摘下自己的水壺道:“表妹,給我也灌一壺來。”

“沒長手啊,自己去。”唐畫嫣嬌叱一聲,但還是接過了胖子的水壺。

山穀裏有一條小溪,清澈的溪水流過鵝卵石,嘩嘩作響。

我躺在了大石上,微風吹過,睡意襲來,卻聽唐畫嫣道:“快來看呐,這裏有一個好大的腳印。”

我翻身而起,周教授等人聞言也走了過去。

溪水邊的水草中,有一個巨大的腳印,和小枕頭似的,比黑熊的腳印大好幾倍。

“奶奶個熊,這麽大的腳印,不會是黑山老妖吧?”胖子用自己的腳比劃了一下。

我看了一下,這隻腳印和人的腳印極為相似,五指分明,腳掌上還有紋路。

“教授,該不會是天下雪人吧?”我想起了天山關於野人出沒的傳聞。

周教授拿出小本子,用尺子測量了一下,寬七寸,長一尺三,記錄了數據。

這是一隻特大號的腳了,要是穿鞋子,還得找人特製才行。

周教授合上小本子,將折尺放到了包裏,道:“這麽大的腳印,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但絕非是大黑熊留下的。"

至於是否是天山雪人,就更不得而知了,因為那東西,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隨後,眾人在山穀中休息了一陣子。

山穀裏風嗚嗚哀鳴,雲層越來越密集,溫度也低了幾分。

我起身對大夥道:“大家都收拾一下東西,看這天氣,十有八九要飄雪了。”

阿凡提牽著一匹矮馬:“對的嘛,棉花雲天上躥,大雪凍死英雄漢,要下大雪昂。”

“奶奶個熊,這天氣,比大沙漠還難熬,阿嚏……”胖子說著將一件棉鬥篷披在了身上。

我從包袱中取出了棉鬥篷披在了身上,唐畫嫣穿著一件紅色棉鬥篷,愛絲穿著一件黑色棉鬥篷,白紙扇將自己的綠鬥篷送給了綠鈴鐺:“小妹妹,你披著吧!”

“你不冷麽?”綠鈴鐺接住棉鬥篷道。

白紙扇優雅的笑了笑:“我扛冷,你披著吧!”

說話間,大家都穿戴整齊,沿著大裂穀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了一條小山溝,看起來可以到達黑銅山下。

“真陡啊!”胖子牽著馬,弓著腰往山溝裏爬去。

有馬匹和物資,陡峭的山溝爬起來非常吃力,腳下都是亂石和雜草,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爬出大裂穀。

夕陽掛在黑色的山脈上,霧氣已經散開,黑山隱隱,透著遠古的荒涼和蕭索。

胖子將鬼獒拉了過來,將閆三官的一隻襪子晃了兩下,他放開繩子,拍了兩下:“去吧!”

鬼獒的追蹤能力極強,可以聞到千米之內的氣味,隻要閆三官等人來過這裏,我們就不怕找不到。

鬼獒一溜煙消失在了草叢中,我們騎了馬,追著鬼獒的腳印,一路來到了黑銅山下。

遠遠看去並沒有什麽,這一到山腳,立馬看到山上黑石叢生,一棵棵參天的雪鬆生長在亂石叢裏,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山上鳥鳴聲不斷,看來黑霧並非毒霧瘴氣。

周教授看了幾眼雪鬆,道:“這些鬆樹,樹幹發黑,看來此地的礦物質含量極高。”

“銅山嘛,肯定是吸收了銅礦中的物質造成的。”胖子說的合情合理。

唐畫嫣道:“你們看,山坡上好多綠蘑菇。”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隻見一個個綠色蘑菇有傘蓋大小,摘下一個都能當傘來用了。

周教授翻身下了馬,往山坡上跑去。

林武和王鐵跟了上去。

我讓九把鐮看著行李物資,然後和胖子、唐畫嫣等人上了山坡。

當來到山坡上時,眾人都是目瞪口呆,這哪裏是什麽蘑菇,竟然是一座座的墳堆。

墳堆的形狀怪異,是用青銅打造的墳堆,和蒙古包似的,不過上麵的頂子大的多,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朵綠色大蘑菇。

難道這是巨瞳蛇國特有的墓葬形勢,青銅蘑菇墳?

胖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咽了一下唾沫,隨即失望道:“奶奶個熊,搞了大半天,原來不是蘑菇啊,我當是美味的青頭菇,還琢磨著逮隻小野雞燉蘑菇湯呢!”

青銅蘑菇墳的青銅柱上刻滿了蛇形文字,還有無數的圓圈兒狀眼球圖騰,而青銅蘑菇的傘蓋也不是圓形的,而是橢圓接近梭子狀,看起來就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白紙扇四下看了看,道:“這麽多青銅蘑菇,而且看起來帶著詭異,林立在山頭,就像是一個個墳包似的。”

唐畫嫣有些害怕:“不會吧,你說這是墳堆?”

看來,他們幾人還沒看出門道來。

不過,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竟然一下就覺得這些東西是墳堆,好像以前見過一樣,還非常熟悉。

但我一想這絕不可能,我根本就沒來過天山附近!

周教授是個明眼人,他對東方古文明和古文字的研究有很深的造詣,雖然沒登峰造極,但能和那些遠古部落的人交流,也算是爐火純青了。

“從我多年研究東方古文明的經驗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大型墓葬群,而且等級比較高,屬於貴族墓葬。”周教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近視眼鏡,指著旁邊的一個青銅蘑菇墳道:“你們看,這青銅柱上的文字,正是巨瞳蛇國的古蛇文,還有這一圈圈的圖騰,是眼球崇拜的象征,以及這些蛇形圖騰,是對巨蛇圖騰信仰的體現。傘蓋的形狀,也接近人眼睛,而且並非是水平的,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青銅傘蓋是傾斜向東方的,朝著日出的方向,說明古蛇族人對光和熱有著強烈的追求……”

胖子問道:“教授,這些墳堆怎麽還不一樣大小呢,你看有的隻有青銅柱,連傘蓋都沒有,這有什麽說道嗎?”

我也注意到了這些,沒想到被胖子搶先問了。

周教授拿出折尺測量了一下,道:“有傘蓋的青銅柱高三尺三分,無傘蓋的青銅柱高三尺整,而且兩種類型的大多數是挨在一起,應該是夫妻合葬墓。這有傘蓋的,應該是男性的墳堆,無傘蓋的是女性的墳堆。不過,這些看似沒傘蓋,其實並非如此,而是陰刻的傘蓋,不容易發現。”

我靠近看了一下,隻見無傘蓋的青銅柱頂上雕刻著一圈,而且柱頂微微凹陷,將雕刻線和凹陷連起來,樣子也是一隻眼睛的形狀。

“還真是!”胖子看了嘖嘖稱奇,道:“這巨瞳蛇國的人還真有些意思,這墳堆都造的與眾不同。”

周教授解釋道:“巨瞳蛇國的青銅冶煉技術極高,而且鑄造工藝也是巧奪天工,《西域博聞考》中有不少關於神玉族和古蛇族戰爭的記載,相傳古蛇族首領手拿青銅刀劍,身穿青銅盔甲,頭戴青銅麵具,驍勇善戰,可以以一擋百!”

“這青銅蘑菇上古蛇文寫的是什麽?”白紙扇問道。

周教授道:“這是一座三千年前的血蛇部落的一處墓葬群,最中央是血蛇部落首領和妻子的墳,周圍大多數是族人,還有一些巫師的墳。”

“那又是什麽東西?”吳半仙指著蘑菇墳不遠處的一個黑色建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