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 2月14日 15︰30 西安 李冉鄰居家

王曉寧到西安後,整天黏著黃子西,好像找到了精神依托。黃子西每天離開的時候,會把她帶到李冉的鄰居家,李冉的鄰居是一對老兩口,孩子都在國外,退休在家裏沒什麽事情。黃子西每個月支付4000元給他們,老兩口找到了賺錢的副業,很開心,由於黃子西以前是公司副總裁,所以錢的方麵也不是問題。而王曉寧在父母出事以後已經習慣了被鄰居照顧,所以也能適應。

下午,王曉寧正在李冉鄰居的房間裏安靜地睡覺。老兩口在屋裏看電視。正午的陽光灑下來,照得**暖洋洋的。王曉寧的眼睛被太陽曬到,伸了個懶腰,翻了個身,繼續睡。這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凳子的響聲,很大的咕咚一聲。

王曉寧撲通坐了起來,睡得迷迷糊糊的她使勁揉了下眼睛。黃子西到西安來之後,跟王曉寧做的所有的遊戲基本上都是生存訓練類別的,黃子西教得很認真,王曉寧隻是覺得好玩。她最喜歡玩的就是捉迷藏了。從黃子西在門外大喊“誰啊”開始,王曉寧就開始找地方躲起來。每次她躲得越是機靈越是難找,黃子西就會給她一塊糖作為獎勵,同時充滿愛意地撫摸她的腦袋幾下,蹲下來抱起她說:“寶貝兒,有時候阿姨會用各種不同的聲音或者不一樣的話來跟你玩兒,大喊一聲怎麽了、什麽事、什麽的,聽到阿姨的這個,你一定要立刻躲起來啊!而且不許說話,如果阿姨找不到你,或者很晚才找得到你,就給你一塊超級好吃的糖。”王曉寧開心地用力點頭。“記得啊,寶貝,有好吃的糖!阿姨不一定什麽時候會來跟你玩遊戲的。”黃子西說得鼻子發酸,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如果看到不是阿姨找你,你怎麽辦呢?”“一直躲起來!”王曉寧嗲聲嗲氣地說。“對!”黃子西刮了一下王曉寧圓潤的小鼻子。這個小孩子的媽媽還在待審,爸爸已經離世了,目前她的處境也許還不能說安全。而自己為了她的一次冒險,險些讓她們都身處險境。這個不相關的小孩子的生命,對黃子西來說卻那麽珍貴,也許這是她們的緣分吧。

在一聲凳子響之後,王曉寧聽到門外有人大聲喊了一句“你是誰啊”,她立刻咧開了嘴巴,今天黃阿姨這麽早就回來嗎?有糖嗎?她一個翻身爬下來,習慣地鑽到房間裏的大櫃子下麵。大櫃子裏淩亂地堆著一些不用的被子,王曉寧快速鑽到櫃子裏,關上櫃子,覺得不靠譜,還咯咯笑著鑽到被子裏麵。這時門外的扭打聲斷斷續續傳來,很快聽到了慘叫,然後是鄰居老奶奶跑進了王曉寧剛才睡覺的房間,用力要關上房間的門,但是門被一腳踹開。老奶奶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渾身哆嗦著,眼睛裏還含著眼淚,“你,你你你,你……”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嘴角還流著血,這樣子可嚇壞了櫃子裏從縫隙偷著向外看,期待著黃子西來找她的王曉寧。她一下子就咧起了嘴巴,想著黃子西的話,沒有哭出聲音來。這個小孩子並不知道,黃子西對她進行的生存訓練,是按照流程、按照程序、按照她接受的程度,在生死存亡之間,可以助她一臂之力的。很快,門縫裏出現了一雙破舊的皮鞋,皮鞋的頭部有點磨損了,天藍色的褲子上沾滿了嚇人的血跡。皮鞋殘酷地猛踢到奶奶的肚子上,奶奶疼得翻滾了一下,捂著肚子說不出話。藍褲子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的被子下麵:“在這兒睡覺的小孩呢?”他發出沙啞而恐怖的聲音,王曉寧抽泣著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巴。

“讓她們家接走了,接出去玩去了!”奶奶用西安話微弱地說。

“老太太,說實話我能放過你!難道不是在屋裏嗎?”藍褲子邊問邊踢開屋裏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放衣服的框、大箱子,王曉寧嚇得把自己緊緊藏在亂七八糟的被子裏不敢動一下。很快,矮子已經打開了櫃子,一股讓人難以忍受的血腥味襲來,王曉寧嚇得渾身發抖。她想著黃子西的話,在默默地數著1、2、3、2……數著數著,卻忘記數到了哪兒。

“她一個小娃,如果在屋裏,還不哇哇大哭,能躲起來?她真的被接走了。”奶奶氣息微弱地趴在地上用可憐的眼神祈求著這個個子矮矮的、臉上都是橫肉的殺人凶手。

她的話顯然說服了這個人,他砰地關上了櫃門:“她們往哪裏走了?”

“說是要帶去大雁塔那邊玩兒!”奶奶的眼淚直流,哆哆嗦嗦地說,期待這人立刻追出去。曉寧又趴在櫃門前看。她好希望這個恐怖的怪獸快點離開,她能立刻撲到奶奶懷裏,讓奶奶來溫暖一下她冰冷而顫抖的身體。

撲,咯吱!骨頭和肉分離的聲音,有血極其迅速地從奶奶的整個脖腔裏麵噴濺出來,奶奶的頭咕嚕一滾,滾到了王曉寧所在的櫃門口,眼睛還死死地盯住王曉寧所在的地方。她知道,這孩子一定在這裏,在被子裏。而王曉寧眼見了這凶惡之極的場麵,當場昏了過去。

矮子沒走,他走到奶奶的頭邊,用手拎著奶奶的頭發,把頭提了起來。他用手套蘸著奶奶脖子裏冒出的血在奶奶的臉上畫了一個太極的符號,然後用手起刀落割掉了奶奶的兩隻耳朵,捅瞎了奶奶的雙眼,把她的頭端端正正地放在王曉寧剛才睡覺的被窩裏。他又扭過身狠狠踹了一腳地上無頭的屍體,用奶奶的衣服蹭了一下他的破舊皮鞋鞋底的血跡。發了個短信,扔下手機,吧嗒吧嗒悠然自得地哼著小曲走出了房間。

一陣短暫的寧靜之後,黃子西開門衝了進來,她看到房間裏的慘狀,大驚失色地大喊著王曉寧的名字,沒有人回答;她看到地上有個手機,撿起來發現並不是老兩口的,已經被關機。這也許是凶手留下的,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繼續快速尋找經常找到王曉寧的地方。很快,她從櫃子裏亂七八糟的被子裏發現了王曉寧。她擔心地看遍孩子的全身,還好,孩子沒有受傷,她猛地把孩子放在自己的懷中,失聲痛哭。這時候,幾個公安隨即趕到,急匆匆走進屋裏。一個公安看到黃子西大喊:“放下孩子!”

“什麽?”黃子西迷惑地問,“你們是誰?是公安嗎?”在局長辦公室發生的事情讓黃子西變成了驚弓之鳥,難以再去相信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這時候懷裏的王曉寧醒了過來,她看到黃子西,不知道是壓抑了很久,還是受到的驚嚇太過嚴重,她尖叫著掙脫黃子西的懷抱,拚命連滾帶爬地跑回到櫃子裏麵的被子裏,不停地持續尖叫著。

“曉寧,怎麽了?過來阿姨這裏,沒事的!”黃子西喊著爬過去要找她,手卻被一個公安狠狠地拎了起來。

“幹什麽你們!”黃子西憤怒地盯著公安問。

“張隊,這兒有個手機,我打開看看。”另一個公安對著拎住黃子西手的那個公安喊。

“張隊,你看看!”公安打開了手機遞到張隊手裏。

“我殺人了,公安叔叔,快來吧!地址: ×××路××街惠安小區10號樓1101房。就是這個手機發的。”

“麻煩你跟我們回公安局一下!”這個叫張隊的人表情冷漠地對黃子西說。

“不行,我有急事要走,我是隔壁的鄰居,這小孩的阿姨,我們有事。這小孩一定看到凶案現場嚇壞了,但是她看到了,她可以證明我,我剛進來。曉寧,快出來。”李小申還在西安火車站買好了票等他們,出事了,他們必須馬上離開西安。

王曉寧持續不斷地尖叫著,呼吸急促,麵色潮紅,聲音穿透了整個房間,完全沒有理會黃子西的意思。

這讓黃子西突然想起了在公司學習醫學課的時候,老師說過的一種現象。急性應激障礙,這是由劇烈的、異乎尋常的精神刺激、生活事件或持續困境的作用下引發的一種精神障礙,進而出現呼吸急促,甚至短暫的意識喪失。病人初期為“茫然”階段,以茫然、注意狹窄、意識清晰度下降、定向困難、不能理會外界的刺激等表現為特點。

隨後可以出現變化多端、形式豐富的症狀,包括對周圍環境的茫然、激越、憤怒、恐懼性焦慮、抑鬱、絕望,以及自主神經係統亢奮症狀。這種異常的心理反應,就是急性應激障礙。有時,患者不能回憶應激性事件。這些症狀往往在24~48小時後開始減輕,一般持續時間不超過3天。如果症狀存在時間超過4周,便被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

黃子西看著地上的無頭屍體,大聲對警察說:“這孩子一定看到了凶手行凶的過程,受不了這麽強烈的刺激,產生了急性的應激障礙症狀。”

“別說了,您一起跟我們走吧,還有孩子!”張隊看到黃子西具有如此知識背景,臨危不亂,文質彬彬,覺得她很可能沒有說謊。於是進去抱王曉寧出來,怎奈王曉寧大聲尖叫著不出去,兩個人花了一點力量才把她扛出來。

“我真的有事情,我可以留下我的聯係方式,但是我現在必須要出去一下,或者你們派一個人跟著我。”

“不行,您現在是現場目擊人之一和嫌疑人的身份,必須先跟我們回公安局。”

“我給你們局長打個電話,跟你們講不通!”黃子西氣得跟張隊要電話。

“你的手機呢?”黃子西這個奇怪的舉動引起了張隊的注意和懷疑,在現在這個時代,出門不拿手機的人幾乎沒有吧。張隊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那個犯罪嫌疑人留下的手機。“這是你的手機吧?!請你立刻跟我們去隊裏。”

黃子西想到了自己剛才還不小心拿起一下這手機,上麵肯定留有指紋,這下真是糟糕透了,李小申還在等著自己,生死攸關的時候,怎麽辦呢?黃子西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曉寧,柔聲問:“這孩子需要立刻治療,從醫學上應該最晚一個月就能恢複了。你們會安排她及時治療嗎?”

“別囉唆了,趕緊走吧。我們就不銬你了!”張隊沒有正麵回複她,不耐煩地說。

“我要先去下廁所。”黃子西堅決地說。

幾個來人都是男的,互相看了一眼:“回公安局再去吧。”

“不行,忍不住了。”

張隊大叫了一聲“他媽的”。幾個清理和審查現場的人完成了拍照的工作,在等法醫過來。

張隊小心走到洗手間門口,往裏看了一眼,小窗戶非常小,外麵還上了鐵欄杆。他走出來對黃子西說:“快點!”

黃子西答應了迅速走進洗手間,一個公安在門口等著,張隊他們幾個看著**的人頭和特別的圖案。

“張隊,你覺得,是不是老李遇到的那一夥人?難道是這個女人,我總覺得,我們擒住她也太輕易了。我們抓了他們這麽久,怎麽會這麽容易就逮住了?”

“這個手機發的公安叔叔,我們遇到的案件隻有他們這樣叫。還有上次的吳靜,他們團夥的人看來都是那種有腦子的罪犯,這種有腦子的罪犯是最難對付的,他們的犯罪心理是最難捉摸的,但是你看,殘忍的殺人手段沒變。回去判斷一下手機的指紋對比一下。”

說著,聽到門口的公安使勁敲門“還在嗎?怎麽還沒完”。

張隊突然覺得不對,快速走過去扒拉開門口的公安,猛地一腳踹開了廁所門。黃子西坐在馬桶上,趴在浴盆上,手上血肉模糊,大片的血如泉湧般流了出來。

“他媽的!快叫救護車。她不能自殺,她要死了,我們就抓不住這個唯一的線索了。”張隊大聲罵著,一直看門的公安立刻叫來了救護車。

黃子西被戴上氧氣罩,推進救護車裏。張隊跟幾個公安在後麵開車跟著,留了兩個在現場等法醫。

“做出這麽令人發指的事,如果真是她,死了也太便宜了吧?”張隊身邊的公安憤憤地說。

“小心跟著,告訴他們我們先不去局裏了。這夥人奸詐得很,防止他們再鬧什麽幺蛾子。”張隊陰沉著臉悶悶地說。

救護車很快開到醫院,兩三個護士衝出來跟車裏的小護士一起把擔架拖下,小護士緊張地敘述著一連串的數據:“脈搏,150;心跳,血壓……做了簡單包紮,現在血壓200/160,形勢還很危急。”

張隊他們也下車,跟著到了急救室外麵等著,大聲對醫生喊:“她是對我們非常重要的一個嫌犯,對我們的案情進展非常關鍵,請一定要確保她活!”醫生點頭答應著走進急救室,現場一陣忙亂之後,很快他又跑了出來。張隊心裏一涼:“怎麽了?人救不了了?”

“不是!”醫生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躺著的是我們的護士,她被打了安定!不是你們的嫌犯!”

“他媽的,是剛才那個護士。立刻給我找!”張隊急得狠狠地跺了一下腳,“又他媽被偷梁換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