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奔行了半日,遠遠的已望見了永樂城頭,這半日行程,雲驍一路走來,沿途所見,盡是饑民當道,餓殍遍野,更有饑民求生無路,易子而食,宛若人間煉獄。與前次來永樂城所見截然不同,多方打探,雲驍才知道,原來吐蕃和大宋結親一事,令西夏朝廷震怒非常,為了盡快攻下永樂城,西夏軍主帥葉孛麻派遣手下騎兵四處燒殺占領區內的漢人,將夏、銀、宥三州附近的漢人盡數驅趕到永樂城下,充當攻城的肉盾,強逼這些饑民攻城,一日三次。
立馬橫山,雲驍尚未入城,便見城下黑壓壓一片,聚滿了漢民,足有數萬之眾,此刻正摩肩接踵,往永樂城下湧去,那永樂城此刻大門緊閉,被這數萬漢民發瘋一般的衝來,直撞得大門晃動不已。
漢民身後是來往不絕的西夏騎兵,各持著弓弩長鞭,瘋狂的驅趕後退的漢民,擂鼓的中軍不停的用漢話高喊——後退者死!
這時,隻見永樂城城頭一麵杏黃的軍旗上下一揮,便能看到城牆之上憑空升起了十六台弩床,一陣機簧響動,十六台弩床萬箭齊發,流矢飛蝗一般的落下,城下漢民,被射到了一片,死傷無數。
雲驍眼見這般情景,不由得怒火攻心,兩腿一夾,座下馬匹吃痛,發力狂奔,直透戰陣,西夏騎兵阻擋不急,眼看著雲驍就要跑到饑民人群當中,正當時,雲驍一勒韁繩,那戰馬驟停,覷準這一瞬之機,雲驍,足尖一點,正踏在那馬頭之上,同時手腕一抖,已將長劍握在掌中,此時雲驍淩空而起,腳下饑民無數,雲驍借機又是一點,踏在一名饑民肩膀之上,借力前行,反複施為,腳踏饑民肩背,運轉長劍擋開飛蝗流矢,數個呼吸之間,已到永樂城牆之下。扭腰轉身,將手中長劍一拋,徑直插入一半左右高度的城牆之中,運起輕功手段,腳踏城牆,身形猶如一片飛羽,倚天而行,連連避過身圍流矢,越上越高,眼看力道將盡,雲驍的腳尖已經點到了牆上插著的劍柄之處,蓄力一躍,眼看城頭就在眼前,隻聽雲驍爆喝一聲,一掌拍在城牆之上,假借反震之力,身形衝天而起,眾軍士隻覺眼前一花,雲驍猶如一摸青煙,飄飄然已落在了城頭之上。一連數掌,將周圍軍士打倒,衝到那執令旗的將官身前,右手抽出鐵尺,抵在那將官咽喉之上,左手自腰間解下金牌一麵,大喝一聲:“太子少傅領吐蕃和親使雲驍奉諭旨公幹永樂城,所到之處如朕親臨。”那將官抬眼一看,那金牌之上鐫刻了九條金龍,雲紋古篆蒼勁古拙,刻著四個大字——如朕親臨。確是禦前聖寶。當下倒身跪倒,口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雲驍抬眼看了一眼城下,衝著那將領大聲喝道:“快下令停止放箭!”誰料那將領動也不動,雲驍一掌揮出,打碎了一台弩床,衝那將領朗聲問道:“你敢抗旨不成?”
聽得此言,那將領朗聲答道:“末將不敢!隻是,現如今夏、銀、宥三地的漢民都在往永樂城下集結,足有數十萬之眾,若是不殺,遲早湧進永樂城,在他們身後就是西夏的騎兵!雲少傅同情城下災民,無可厚非,然而這永樂城內也有數萬百姓啊!他們也是無辜的呀!這永樂城更是我大宋咽喉,萬萬不能馬虎,若是丟了城,誰來擔!所以,請恕末將鬥膽,實難從命!”
聽了這一席話,雲驍一時間愣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流矢破空之聲,饑民慘叫之聲,不絕於耳,雲驍心裏也是思緒萬千,亂成一團。呆呆的,就這樣默立良久。隻見雲驍閉上眼睛,長籲了一口氣,雙目陡張,霎時間精光爆射,有若鷹隼,看得那將領心頭一驚。
一個沉穩肅冷的聲音就這樣徐徐傳來,“走!去公主失蹤的現場看看。”
兩名親兵,一個姓葉的校尉,四名軍士帶著雲驍在永樂城內穿街過市,那葉校尉,年紀已經五旬開外,別看他身形傴僂,而且駝背,但他自小在此長大,效命行伍也有三十年了,對這永樂城可算是了如指掌,因而這被派來,協助雲驍查案。
下了城頭,葉校尉引著雲驍在城東一家喚作“賓客來“的客棧,投了房間,而後便向著案發的現場走去。盡管走在永樂城的街巷之間,城外饑民震天的慘叫之聲和震天的戰鼓依舊回響在雲驍的耳邊,雲驍心裏明白,想要救人,就一定要查明真相。正思量之間,忽地聽到身後一聲長歎,清晰入耳。雲驍循著聲響,回身看去,隻見身後不遠之處走來一人,看打扮,似是一個算命的先生,身著一身藍白道袍,身材圓胖,飄三縷長髯,穿一雙青布麻鞋,提著一根竹杖,杖上挑著一塊白布,布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四個大字——仙人指路,衣帶飄飄,頗有幾分神仙氣度。此時正看著雲驍,搖頭歎氣。
雲驍上前拱了拱手,輕聲問道:“老先生,不知你看著雲某,搖頭歎氣,卻是為何呀?”
那算命的先生,朗聲說道:“唉!我看這位仁兄麵帶黑氣,印堂發黑,當是黴運纏身之相啊,不過不妨事,有貧道在此……”方要再說,雲驍身後那引路的葉校尉,搶上前來說道:“雲少傅,你莫要理他,這老頭不知何時來的,在這一帶市井之上遊**,慣會坑蒙拐騙,遊手好閑。”那算命的先生見得那校尉上前,馬上換了一副嘴臉,口中笑道:“是校尉大哥呀!小的眼拙,衝撞了,衝撞了,看錯了看錯了,哎呦,我仔細瞧瞧,哎呀,這位兄台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宇間經有一股披羅紫氣縈繞,好一個遇難呈祥的貴人相,貴人相啊!幾位慢走,慢走啊,小人這便滾到一邊去!”神色惶恐無比,慌裏慌張。雲驍扭身欲走,誰料那算命的先生腳下一空,一個踉蹌栽倒,直奔雲驍撞來,雲驍眼疾手快,左手伸出搭在那算命的先生肩膀,用力一帶,那算命的先生順勢而起,連連拱手,口中說道:“對不住對不住”,見那軍士眉眼一瞪,嚇得那算命的先生連滾帶爬,奪路而去,被一眾軍士看在眼裏,大笑不止。唯有雲驍,望著那算命先生的背影,皺著眉頭,像是在思索什麽。
那身後的親兵眼見雲驍怔怔出神,叫了一聲:“雲少傅!”聽到親兵呼喚,雲驍回過神來,說道:“走吧!”一行人又繼續向前走去,轉過前方兩個街角,眼前出現一處院落,白牆黑瓦,大門緊閉,門前吊著兩個紅紙的燈籠,迎風亂擺,那宅院的牆體極高,遮住不少視線,看不到院裏的情景,唯有有片片黃葉,不時從院內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