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城頭。
鬼道人迎風而立,一聲幹瘦的道袍獵獵飛揚。
南王遠遠的立在身後,將一囊酒水塞在了鬼道人的手裏。
“李兄!一路好走!”南王一拱手。
“我想去寧武關替你求救兵!”鬼道人頭也不回的說道。
“這是為何?”
“我雖是遼人,卻佩服王爺的為人,王爺以國士之禮待我,我必以國士之行報之,雖是兩國交戰,卻不願王爺孤軍奮戰,死於奸賊的陰謀詭計之下,你饒我一命,我便將這條命還了你,我契丹男兒,最重恩義,待我去寧武關為王爺搬來救兵,憑我的神仙索,三天內,一定回來!你且幫我照顧好窈娘和袖兒。”
言罷,鬼道人兩手一抬,一道長繩直衝雲天,鬼道人足尖一頓,拔地而起,沿著長繩竄起三丈有餘。
突然一道人影後發先治,瞬間便搶到了鬼道人的身前,抬手一抓,便從鬼道人的脖子上摘下一條細繩,上麵拴著一塊手心大小的鱗片。那身影一擊得手,翻身落地,正是南王趙顥。
神仙索一旦施展,便是有去無回。
半空中的鬼道人隻聽南王一聲朗笑:“沒有蛟鱗在手,道長三日內斷然無法回返,雁門關破城在際,李兄一路珍重,莫要再回來了,咱們來世再會!”
南王朝向半空中一拱手,隨後將手裏的鱗片掛在身旁一個小臉通紅的女童脖子上,回頭說道:“連夜送她們母女出城!”
話音未落,一條長繩從半空中墜下,鬼道人的身影已不知所蹤。
突然,一聲震天的霹靂自西南方衝天而起,震得眾人腳下一顫。眾人連忙走到屋外,抬頭一看,西南的半邊天空不知何時已染成了一片血紅。此刻漫天的風雨驟然停住,天空上滲出了道道紅雲,那紅雲越積越厚,最後竟降下雨來,落地成冰,其色殷紅如血。
“這是……怎麽回事?”楚淮月失口驚道。
“沒時間多說了,那柄劍最終還是問世了!跟我走!”南王一聲呼喝,飛身上了圍牆,帶著眾人,向雁門關西南的山穀奔去。
行不出數裏,一道山峰拔地而起,罡風漸盛。在那山峰之巔,正立著一個須眉潔白的老者,衣發飛揚。
柳不歸,方鳴鹿,易何求三人見了那老者,連忙運起輕功,搶上山頂,單膝跪在那老者身前,口中頌道:“拜見師父!”
那老者正是前日裏直透遼軍的一代鬼王——顧驚鴻。
那老者見了,歎了口氣,擺了擺手,向下方一指,眾人順著顧驚鴻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
隻見那山峰的穀底之處,有一方黑石堆砌的石潭,四圍以九宮八卦排列,潭水已然幹涸,在石潭的正中此刻正壘著一個碩大的火爐,上麵鑿著九竅八孔,無數的罡風湧動,將那爐裏的火吹成了一片墨綠之色。
“師父,這……”方鳴鹿問道。
“此地名喚鍾皇峰,乃西北龍脈匯聚之所,下麵那眼潭水,相傳下通幽冥,千年不遇,老烏龜來這裏之後,動用機關陣法,鑄造了這個八荒火爐,又引來了罡風鬼火,想重新冶煉他手中的那把劍!可惜……唉!老烏龜鑄劍成癡,抱著那把劍在這鍾皇峰上哭了三天,渾身的精血都順著血淚滲到那柄劍裏去了,現在的老烏龜已是風中之燭……”眾人聽著顧驚鴻的話,一邊四下看去。
果然在潭邊的一塊青石上正盤膝坐著一個圓胖的老者,確是燕不二的樣貌,隻不過僅僅三天的光景,燕不二的一頭紅發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白,兩眼之內,也沒有了瞳孔,隻是一片慘白,臉上死灰一般的顏色。此刻,正抱著一柄三尺餘長的斷劍,喃喃自語。
“老烏龜的劍乃是被勝邪神兵所斷,說起來也不算丟人,隻是老烏龜眼界甚高,一時間看不開罷了!”顧驚鴻幽幽歎道。
“勝邪?”方鳴鹿問道。
柳不歸聞言,接口說道:”不錯,就是勝邪!相傳乃是春秋時期的鑄劍宗師歐治子為楚王斬鬼所鑄,其劍通靈,十步之內,若有殺氣出現,那柄寶劍便會鳴嘯作響,向主人示警,故名——勝邪。”
顧驚鴻點了點頭,徐徐說道:“為師年輕時曾遊曆天下,見過這把神兵。我雖然不認得什麽徐魯子,耶律博文,但我卻很清晰的記得這把劍的主人!”
“是誰?”易何求問道。
顧驚鴻麵上一肅,一字一頓的說道:“魚—龍—道—人!”
“那個傳了諸葛藏鋒三招劍法的魚龍道人!相傳此人神龍不見首尾,行走江湖,亦正亦邪!想不到他竟然是大遼國主,精忠堂的主人!”方鳴鹿歎道。
南王聞言,默立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氣!
突然,燕不二眉頭一挑,向南王這邊聞聲看來,南王見了,澀聲說道:“燕前輩,我已經想好了!”
燕不二聞言,麵無血色的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意涵讚許,揮手一送,將懷中的劍投在了爐中!
“柳兄!方兄!過去本王為了爭奪帝位,不擇手段,多有對不起二位之處,萬望諒解!”言罷,南王拱手作揖,向方鳴鹿和柳不歸深深鞠了一躬。
柳不歸連忙架住,朗聲笑道:“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遼國鐵騎壓境,王爺放棄奪位,自荊蜀北上,苦守雁門關。此舉為國為民,讓柳某人心折不已!”
眼看方鳴鹿的眉頭微微皺起,南王肅容而立,向方鳴鹿說道:“方兄,我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麽。今日,皇帝能讓你將號令天下兵馬的虎符送給我這平生大敵,足見其仁義胸懷!趙頊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大,氣量卻遠超先皇,他會是一個好皇帝!”
“那你……”方鳴鹿欲言又止。
“哈哈哈!慕容師父說過我這性子,有天子之義,卻無天子之氣!一個小小的鬼道人我都下不了殺手!如何治國?與其讓我領著這幾十萬的荊蜀子弟廝殺半生,不如做一把神劍,賞善罰惡!”言罷,手腕一抖,手中的折扇電射而出,直取柳不歸的麵門,同時大袖一揮,激起一地的碎石,直奔方鳴鹿卷去。
柳、方二人迫於無奈,隻得揮手抵禦。
就在著一個呼吸的空檔,南王已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勢若閃電,轉眼便落在了八荒火爐之中!那爐中的鬼火猛地一亮,化作耀眼的雪白,罡風湧動之中,仿佛有一陣讀書聲頌響。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
方鳴鹿有些失神,喃喃自語道:“仁心仁術!也許,南王會成為一位仁君……”
顧驚鴻一聲長歎,拍了拍方鳴鹿的肩膀,徐徐說道:“九五之尊又如何?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到頭來不過是一抔塵土,真正能留在這天地間的隻有一個字,那便是——俠!”
方鳴鹿眼光猛地一亮。
隻聽顧驚鴻一臉肅然的說道:“他做到了!”
顧驚鴻話音未落,天外的罡風越發強勁,將天上的紅雲卷成一束,化作一片烏黑,風雷之中,電閃雷鳴,無數的霹靂迎風打下,劈在那八荒火爐。
也不知雷電劈打了多久,那八荒火爐猛地炸開,聲聞數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