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奸細,我本就是契丹人!”鬼道人言罷,一把扯開了胸前的道袍,露出了一個血紅色的紋身,那紋身乃是一隻狼頭,栩栩如生。
“你是遼人?”南王吃了一驚。
“不錯!我就是遼人!南王你也不要得意,那日在城頭,你已被蕭師敬的神箭所傷,我把過你的脈象,七日之內,你形如廢人。今日雖有柳不歸在場,但我有蕭師敬,吐蕃國師,八臂金剛三大高手,這大宋虎符我是一定要帶走的!”鬼道人冷聲笑道。
“八臂金剛!莫不是靈隱佛宗的苦愚和尚麽?”田之桓驚聲說道。
“阿彌陀佛,正是貧僧!”那八臂金剛雙手合十,打了一個稽首。
“大師既是宋人,為何投入精忠堂,為遼人賣命!”南王截口說道。
“眾生平等,何來遼宋!”那五愚和尚一聲朗笑,悠悠說道。
田之桓聞言,擊掌讚道:“大和尚好佛法,不知本事如何,以一敵四不知有幾分勝算?”
五愚聞言,驟然一驚,蹙眉疑道:“何為以一敵四?”
話音未落,隻見房梁之上一道煙塵騰起,蕭師敬鐵帽貂裘,從房梁上一躍而下,一臉戲謔。
“蕭將軍?你……”鬼道人驚道。
“哈哈哈哈哈!”蕭師敬一聲朗笑,在臉上抹了一把,將眉毛胡子盡數摘取,隨後蘸了些雪水,在臉上揭下了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孤傲出塵,又略帶幾分遊戲人間的麵孔來。
“你是……東郭怒!”鬼道人一聲驚呼。
“哈哈哈,不錯,金陵城外,紫金山上我還為你家王爺算過一卦,蒙了你五百兩銀子!哈哈哈!!”東郭怒放聲大笑。
“也罷,我早該想到的,當今天下,除了忘歸箭東郭怒,何人還有這等箭術!”五愚和尚斂眉一歎。
”自從半年前我在峨眉山報國寺收到方鳴鹿給我的留書後,我便動身去了遼東,喬裝改扮,化名蕭師敬,在黑水城投軍入伍,半年來,東征西討,做了契丹人的先鋒,為耶律博文攻城略地,平定了黑水八部的叛亂,被耶律博文留在殿前,封了個神箭將軍。要不是柳不歸按半年前的計劃進了遼營,我這內應還不知道要做多久,天天戴著麵具,站著胡子,這半年過的……”東郭怒抱著肩膀,看著田之桓身後那個黑紗蒙麵的女子,不住的抱怨。
柳不歸拍了拍東郭怒的肩頭,徐徐說道:“新皇剛剛登基,南王北上雁門關抗擊遼國鐵騎,朝中主戰派大臣,接連被精忠堂暗殺!當時,我們就覺得很奇怪,為什麽精忠堂的人能準確無誤的一次又一次的刺殺主戰派的大臣呢?遠在萬裏之遙的遼國又怎麽能在千百朝臣之中分辨出誰主戰,誰主和呢?很簡單,我宋庭之內有遼國的奸細!這奸細,不在是皇帝身邊,就是在南王的身邊。為此,我們定下了一個偷天換日的計策,讓東郭怒隱姓埋名投入遼軍,待到東郭怒能夠接近耶律博文的身邊時,再將方鳴鹿打下死牢!安排東郭怒與南王城頭血戰,將假戲做足,而後,便是南王受傷,讓柳不歸奪走九據八器圖,天下武林追殺柳不歸,黃河岸邊,柳不歸與方鳴鹿拔刀相向,方鳴鹿身亡,徹底走投無路的柳不歸帶著九據八器圖投入精忠堂。而後,讓田之桓帶著可以調動天下兵馬的虎符來雁門關,這個**太大了,精忠堂一定會派人將虎符拿到手。這次爭奪虎符的行動至關重要,大遼派出的必定是絕頂的高手,這其中,柳不歸,蕭師敬都必定是不二的人選,到時候,隱藏在大宋的內奸勢必與前來奪取虎符的精忠堂的高手裏應外合,就這樣,雁門關內的奸細,浮出了水麵。我們的計劃成功,形成了現在的甕中捉鱉之勢。”
眼看鬼道人聽了柳不歸的話,氣的滿臉猙獰,青筋暴跳,南王一搖折扇,幽幽歎道:“鬼道長,事到如今,告訴你也無妨!其實,原本便沒有什麽九據八器圖,諸葛神臂弩也不過是一個吊你們上鉤的魚餌,根本就沒有什麽真圖,那位公輸愆乃是雷虎臣的兒子,甘願一死,以引出你們精忠堂的線索,從而為父報仇!試想這天下如果真有諸葛神臂弩這樣的神兵,那麽我幾十萬的荊蜀子弟又何苦在這雁門關上拚死廝殺!”
“柳不歸,東郭怒,你們不要得意,臨行之前,徐魯子是否敬了你們三杯酒壯行!”鬼道人冷聲問道。
“不錯!”東郭怒朗聲答道。
“這酒中已經下了吐蕃國師的業火催心散,你們看看自己的胸前,是否有兩道黑線!待到那兩道黑線在心口匯合,就是你二人死期!”鬼道人一聲怪笑。
東郭怒與柳不歸對視了一眼,連忙各自扯開了胸口的衣衫,的確在胸前有兩道黑線浮現,漸漸向心口匯去。兩人抬起頭來,向宗日丹巴看去。
隻見宗日丹巴微微一笑,自袖口內摸出一支線香,迎風一晃,將其點燃,馥鬱的香氣滾滾流出。柳,秋二人嗅到了這線香的氣味,隻覺身上一輕,四肢一麻,低頭一看,那兩到黑線受到香氣的牽引猛地運行加速,飛也似的匯到了胸口,順時針一轉,化成了一個太極的圖案,黑白分明,旋轉了數圈之後消失不見。
兩人驚詫之間,隻聽宗日丹巴徐徐笑道:“此藥名為清濁造化丹,冬至前後服用,清氣上升,濁氣下降,有安神滋補,補血益氣之功效。”
言罷,袍袖一轉,將一身破袍袈裟,連同臉上易容的人皮麵具一柄除去,頓時變成了一個青衫的公子,腰間插著一支星文華采的玉笛,兩隻瞳孔神采昂然,一身藥香緩緩飄出。
“你是……濟壺公子易何求!”苦愚和尚驚聲說道。
“正是在下!”易何求微微一笑,轉過身去,袖手一招,那鳩摩婆從屋簷上攀爬而來,停在了易何求的掌中,隨後吐出了一股明黃色的**,滴在了虎符之上,將虎符上的蛛絲繭融開。易何求拂了拂虎符上的塵土,將虎符遞給了南王。隨後說道:“半年前,我在湖州遇到了吐蕃的宗日丹巴,當時湖州正逢蝗災,這番僧卻假借行善賑災為名,暗中劫掠未出閣的女子,行采陰補陽之術,修煉西域毒物鳩摩婆,被我撞見,與之鬥了一夜。那番僧所修的神通乃是西域的邪術,並非藏教正法,每施法一次,必須吸取活人的鮮血,否則便無法運轉精元。最終,那番僧被我看破了虛實,以雷陽祛邪針鎖住了三脈七輪,廢去了他馭毒的神通,壓他去刑部,交給了方鳴鹿,誰知道,方鳴鹿一見了這番僧當下計上心頭,讓我假扮這吐蕃的國師前往遼國臥底,無奈之下,我隻得馴服了宗日丹巴的鳩摩婆,改了容貌,在遼國遊**了半年。”
“這麽說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方鳴鹿設下的騙局!那麽,你們之間是怎麽聯絡的?精忠堂怎麽會一無所知?”鬼道人澀聲問道。
“這個簡單,說來還是要多虧了楚淮月楚姑娘的鴟尾。”柳不歸道。
話音未落,田之桓身後那個窈窕的女子一把摘下了頭上黑發和臉上的黑紗,露出一張輕容淡雅,美豔無方的麵容來。在那女子的肩頭,一隻火紅色的四腳小蛇正沿著那女子的手臂爬了下來,趴在那八角宮燈上吞吐煙氣。
“這隻吞煙的四腳小蛇名叫鴟尾,乃是少有的異種,最愛煙火之氣,每七天便蛻一次皮,鴟尾所褪下來的皮瑩潤剔透,入手生溫,乃是這世上製作易容麵具最好的材料,乃是古往今來的易容高手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這鴟尾小蛇行動迅速,來去如飛,靈智猶高,便於馴化。故而,我等便以這四腳小蛇傳遞消息。”易何求端起了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徐徐說道。
“江湖傳言,鬼穀玄部,見微知著,查來驗往,有通神之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既然宗日丹巴是易何求假扮的,那麽黃河古渡上你也根本不曾中毒身亡,對不對?田大人!還是應該叫你方捕頭!你這一局,騙的我好苦啊!”鬼道人深吸了一口冷氣,看著田之桓,冷聲說道。
“哈哈哈哈哈!”田之桓一聲朗笑,抬手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麵具,額頭上露出一道懸在眉間的血痕,兩道目光有若鷹隼,看著鬼道人的眼睛說道:“鬼道人,還不束手就擒麽?”
鬼道人聞言,仰頭冷笑道:“我契丹人,隻有戰死的英雄,沒有投降的俘虜!”
言罷,額頭青筋一爆,瞳孔裏爆出了一抹血紅。
柳不歸見了,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同手手腕一抖,左手並劍指豎在胸前,瞳孔裏精光一閃,背後的古琴猛地張開,五把長劍呼嘯而出,憑空立在柳不歸的周圍,發出耀眼的劍芒。
苦愚和尚麵沉如水,右腳斜踏一步,左手平推,結金剛伏魔印,右手向前翻出,將手中的金剛杵猛地插在了地上。
“龍象明王印!”方鳴鹿一聲低呼。
##地部——斬龍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