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老頭子,我敢打賭,我肯定死不了,你信是不信?”方鳴鹿朗聲一笑,一臉戲謔。

慕容司空見了也不生氣,白眉一挑,沉聲說道:“丹田真氣被我的春秋指力封住,你已形同廢人。殺你易如反掌,這胡吹大氣的本事難不成也是顧驚鴻教你的麽?”

話音未落,隻聽一聲牆土爆裂之聲轟然鳴響,一個沉渾激越的聲音朗聲喝道:“老夫怎麽教的徒弟,與你何幹?”電光火石之間,數道氣勁迎風而至,精準無比的點在了方鳴鹿的數道大穴之上,方鳴鹿丹田一鬆,真氣鼓**,一聲大笑,抬掌劈開了鐵籠,搶到淮陽郡王的身前,將那一臉驚恐的孩童伏在了背上。

聶氏與專諸見了正要出手,突然眼前一花,一個清矍高瘦的老者,銀須白發,背負著一把古篆長劍,衣帶飄飄,不知何時,已然立在了身前。

專諸見了,毫不停留,腕裏寒光一閃,快若驚雷,魚藏劍已經出手,那老者見了,一臉不屑,伸出兩隻手指,迎風一晃,直直的戳進了一片刀光劍氣之中,滿場氣勁頓時消弭於無形,那專諸的臉上,豆大的汗珠層層滴下,一臉驚恐的看著手裏,原本握在掌中的魚藏劍已然不知所蹤,抬眼一看,那老者的兩隻之間正夾著一柄古色古香的青銅短劍,細細把玩……

方鳴鹿背上的淮陽郡王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震驚,眼看方鳴鹿抬腿要走,連忙一拉方鳴鹿的衣袖,高聲說道:“叔叔莫走,幫幫這位老爺爺吧!”

方鳴鹿聽了,心頭一喜,暗中尋思,這趙頊心地善良,若好生教導,將來定是一位仁君,也不枉我九死一生救他出來。眼見趙頊心憂不已,連忙笑道:“郡王不需擔心,家師打架,向來不要幫手的。”

顧驚鴻聽了這話,麵露一絲得意,顯然是十分受用。略略失神之際,季圭年猛地一揮衣袖,一蓬煙灰夾雜著內勁,直逼顧驚鴻的雙眼襲來。顧驚鴻的臉上露出一絲慍怒,衣袖一拂,那蓬煙灰倒飛而出,季圭年連忙揮掌抵禦,還沒出手,顧驚鴻已然立在了身前,一掌拍下,竟將季圭年的人頭自上而下拍進了胸腔之中。

慕容司空眼見顧驚鴻出手,神色霎時間慌張不已,看了一眼方鳴鹿,揚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還不簡單,我從王府出來的時候,便知道有人跟上了我,卻不料沒跑多久,便撞上了我師父。季管家自以為是,以為屏住呼吸,便能瞞過我師父的雙眼,於是我將計就計,在地下擺了一個卦象——兩陰爻在外,陽爻在內。《易經》謂之曰,豹隱南山之卦,守道遠惡之象。有逃走,退避,隱遁之意,意指有小人欲製君子,而君子不得不退隱山上之象。家師會意,與我定下了這苦肉之計,釣這位季管家上鉤!果然,易水閣的真相現已水落石出,淮陽王我也找到了!慕容閣主,咱們後會有期,告辭免送!”言罷一笑,身形陡急,化作一道青煙,負著趙頊,從容而去。

聶氏與專諸見了,正要追趕,忽覺一股大力迎麵壓來,沛然莫能相禦。二人正要運功抵擋,後頸一麻,丹田一痛,竟是被顧驚鴻一手一個,抓住了後頸,還沒出手,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已經傳入了二人的耳中,睜眼一看,眼前正站著一臉不屑的顧驚鴻,向下一瞟,眼裏看到的卻是自己的腳跟。原來聶氏與專諸的頭顱已被顧驚鴻在電光火石之間擰了過去,手法之快,就連他二人自己也反應不及。

呆呆的看著聶氏與專諸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慕容司空幽幽一歎,摘下了腰間的竹杖,澀聲說道:“一代鬼王,果然名不虛傳。”

“你是自己了斷,還是我來動手?”顧驚鴻白眉一挑,周身衣袖無風自動,獵獵飛揚。

慕容司空長出了一口濁氣,左腳退了半步,掌中竹杖之上,青光吞吐,左手後引,並作劍指,朗聲說道:“請!”話一出口,慕容司空招法一變,一指點向顧驚鴻麵門,劃出三道疊影,指力張揚,怒發陡張,肩背挺的筆直,步法方正,舉手投足之間,正氣凜然,猶若手握刀筆,褒貶春秋。真是春秋指法的起手式——韋編三絕!

“孔聖神髓,果然了得!”顧驚鴻不敢貿然禦其鋒芒,袍袖一卷,將指力化去,飄然而退。

慕容司空眼見搶得了先機,勁力吞吐,手中竹杖斜點而出,招式精妙絕倫,攻則飄逸洶湧,守則不動如淵。攻守兼備,法度森然,每每於招式窮盡之中,死中覓活,浩浩****,生生不息。顧驚鴻一連劈出數掌,又退了一步,朗聲說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原來是儒門孟軻的手段。”

慕容司空聽了這話,知道自己這一路武功已然被窺出了神髓,不敢再用,借著先機未失,搖身一進,一連數掌排出,掌力層疊不休,猶若星河運轉,日月當空,無不暗合軌跡,各有所指,進退之間,自然有度,招式雖然拙劣,卻隱含天機。顧驚鴻見了,掌指齊發,也化出一套武功連削帶打,拚鬥之際,又退了一步,足印入土三分,腳下青磚寸寸龜裂。

過了半晌,顧驚鴻漸漸看出了門道,揚聲說道:“列星隨旋,日月遞炤,四時代禦,陰陽大化,風雨博施,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無形,夫是之謂天。荀況的神髓,你至少已得了七成。”

顧驚鴻言罷,不再退步,右手手指相互彈擊,竟隱隱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鏗鏘可聞。正逢慕容司空的掌力奔襲而來,滿室的掌影,層層疊疊,仿佛錢塘海潮,洶湧澎湃。而顧驚鴻隻是不斷彈指,宛若一葉汪洋裏的孤舟,顛簸不止,唯有他手指間的聲響越發鳴嘯,劍光湧動,隱然有風雷之象!

突然,顧驚鴻雙目猛地一張,神光泠然,將那彈擊的右手猛地插進了漫天的掌影之中。

呼吸之間,劍光暴漲,漫天掌印頓時消散於無蹤!

慕容司空手裏那支竹杖一聲爆響,化為一地齏粉。慕容司空抬起左手,一捋長須,朗聲說道:“好神通!”

顧驚鴻聞言,麵上露出一絲疑色,揚聲問道:“剛剛比過三招,怎就罷手?”

“非也非也,顧先生,老頭子隻會這三招而已!”慕容司空一聲朗笑。

看著顧驚鴻一臉不解,慕容司空擺了擺手,揚聲說道:“我儒門之中,學識經策為上,武學為末,這春秋指法,浩然劍意,天行掌法三路絕學本就是法效我儒門先聖創立的武功,怎奈千百年來,儒門學子大都困於功名二字,自此三者之後,儒門早已無聖。本心都已經沒有了,還要武功作什麽?”

顧驚鴻聽得此言,眉頭一展,似有所思,沉默了一會,正要開口,突然一絲警兆漫上了心頭,抬頭一看,慕容司空的七竅之內正汩汩的流著鮮血,分明是自斷心脈之狀!

“你這是為何?”顧驚鴻張口問道。

“為了我的道!”慕容司空微微一笑。

“什麽道?”

“富貴不能**,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謂我儒門正道……”言罷,一聲長嘯,溘然而逝,神態傲然出神,立而不倒。

“你的道找到了,我的道又在哪裏呢?”顧驚鴻一聲低語,拂袖而去,一襲飛揚的長袍宛若一羽飛鴻,漸漸的隱沒在了濃濃的夜色之中,沒了形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