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塔之內,鎖龍碑前,諸葛藏鋒正盤坐在地下,眉頭緊鎖,似是在思考些什麽。在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截半截的蠟燭,右手邊是一方白絹,上麵寫著幾行不著頭尾的字——佛心照,青燈影,苦禪一皮囊,煮心燃血泣離腸。
這白布乃是方鳴鹿離開之前親手交給諸葛藏鋒的,並讓他在這佛塔碑林之中,親自守到夜半十分,到時自有分曉。
耳聽得寺院中的梆子聲連敲了數下,三更天到了,月上中天,冷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了下來,突然佛塔壁上的一個角落裏,一座佛龕在月光拂過之時猛地亮了起來,那是一尊長眉羅漢的金身,成半臥之態,須眉皆張,一手接佛印,虛空接引,遙遙指向那鑲金的大佛心口,在那羅漢像的下方似乎隱隱現出一盞油燈。
諸葛藏鋒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拿著手裏的半截蠟燭,點燃了那羅漢像前的油燈!
隻見青色的光影下跳動著一抹蒼灰的火焰,羅漢像的輪廓緩緩的投在了佛龕的背後,呈現出一個詭異至極的手勢,斜斜的指向鑲金大佛的心口。
思索了片刻,諸葛藏鋒單臂一揮,上了佛像。果然,在佛像的心口處有三個淡淡的指印,諸葛藏鋒吐了口氣,將手掌按著佛龕上的影子攢成了那個奇怪的手印,正好印在那三個指印的凹痕之上。
不過幾個呼吸的光景,隻聽一陣機簧碰撞聲之後,那鎖龍碑下的龍龜猛地抬起頭來,頂的那石碑上的魁星踢鬥圖猛地升了上去,石板之後,現出一個漆黑的地道來。
“佛心照,青燈影。原來是這個意思。”
諸葛藏鋒見狀,從懷裏摸出了一支火折子,在地道口處晃了一晃,看火焰並未變色,於是穩下心來,慢慢的沿著台階走了下去。
台階之後是一道狹長的走廊,在走廊的轉角之處,是扇木門,門後隱隱有燈影閃動,諸葛藏鋒見狀,熄了手裏的火光,單臂掐好了劍訣,悄悄的跟了過去,驀地一掌擊開了木門,縱身一躍衝了進去,隻見燈光底下正躺著一個僧袍袈裟的老僧,四肢百骸均被鐵鎖鎖住,琵琶骨也被穿透,傷口依然潰爛,胸口之上正露著一個大洞,血液尚且溫熱,唯有胸腔裏的心髒不知去向。
房間的一角,還有兩口黃銅的大箱子,四周箱壁上滿是細小的孔洞,均被鐵鏈纏繞,裏麵隱隱傳來指甲抓撓的悉索之聲,諸葛藏鋒大驚之下,手中劍訣脫手而出,一時間劍氣縱橫,將那箱上的鐵索絞的粉碎。
一把掀開箱蓋,發現兩口箱子裏各捆著名宮裝的少女,看服飾應當是妃子的貼身侍婢。諸葛藏鋒不敢耽擱,連忙將那兩名宮女拉了出來,解了穴道,急聲問道:“蕭妃娘娘現在何處!?”
“原本和我們一起被鎖在銅箱裏的,就在剛剛,裝娘娘的箱子被人抬走了!”
“抬走了?什麽人抬走的。”
“我們被關在箱子裏沒有看見!”話音未落,那兩名宮女突然看到地下的死屍,均是一聲大叫,險些昏了過去。
此時,諸葛藏鋒的額頭上已經細密的冒起了一層冷汗,耳聽得五更天的梆子聲已經響起,再過兩個時辰,皇上的龍輦就要到達報國寺了!
“方鳴鹿,你到底去了哪裏!?”諸葛藏鋒一聲悶哼,將手旁的茶幾震了個粉碎。
與此同時,皇帝的龍輦也行到了峨眉山腳下,現如今,何談聖,許易凡相繼身死,蕭妃不知所終,諸葛藏鋒品級不夠,報國寺之內,唯有伍翎釗官階最高,當下沐浴更衣,換好朝服,帶好寺內文武百官,和尚僧眾,在山門之外,排班跪拜,靜候禦駕。
怎料任憑諸葛藏鋒四處張望不止,卻依舊不見方鳴鹿的影子,正躊躇之間,抬眼一看,皇帝的龍輦不止何時以停在了身前,山風吹過,一陣濃濃的酒氣忽地從龍輦之中飄了出來,正當諸葛藏鋒錯愕之際,一隻修長的手掌,緩緩的掀開了描金畫龍的轎簾,走出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腰間纏著一根蒼青色的鐵索,眉間一道血痕紅的血亮,右手一揚,露出一方金黃色的令牌來,那金牌之上鐫刻了九條金龍,雲紋古篆蒼勁古拙,刻著四個大字——如朕親臨,確是禦前聖寶。
在場眾人見了,連忙拜倒,三呼萬歲,方鳴鹿見狀,一改往日的戲謔,冷著一張麵孔,沉聲喝道:“刑部方鳴鹿奉旨查案,所到之處,如朕親臨!眾軍聽令!包圍佛骨鎖龍塔,擅闖者,殺無赦,妄自出塔者,殺無赦!”
“這……”山門之外頓時亂作一團。
這時,隻聽方鳴鹿運足內力,朗聲喝道:“捉拿叛黨伍翎釗,塵癡和尚。”
話音未落,身後禁軍蜂擁而至,張弓搭箭,直指伍翎釗眉心,唬的伍翎釗一陣哆嗦,連忙說道:“方神捕明鑒,莫要誤傷好人!”
方鳴鹿聞言,一聲冷笑,徐徐說道:“若是真正的伍翎釗伍學士自然是中正純良的好人,隻可惜你不是,我說的對是不對!”
此話一出,滿場頓時一片喧嘩,驚異不已。
方鳴鹿卻渾然不在意,負手而立,朗聲說道:“方某記得很清楚,伍翎釗是進士出身,身居功名,位列恩科三甲三十名之內,對不對!”
“不錯!”伍翎釗朗聲答道,麵露一絲得意之色、
“這就對了,我記得在所謂的何談聖大人遇害的第二天早上,我曾偷偷的勘察過屍體,發現在屍體的右手食指尖處,略有凹陷,中指平滑,無名指關節粗大,且手型長而幹枯,盡管屍體已經腐爛的麵目皆非,但是指節磨損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辨,這說明死者是一個常年握筆的書生。然而,據我所知,何大人原本是世襲的武官,踏足官場並非是依靠考取功名,乃是祖上軍功卓著,從軍旅入朝堂為官。那麽為什麽在屍體上我沒有發現常年握兵刃摸出老繭的武官之手,卻發現了一雙常年握筆的書生之手呢?隨後,我觀察了屍體的年齒,根據牙齒的情況,我推斷死者不過三十上下,然而何大人的年齡已不下五十,因此我判斷,這具屍體不是何談聖的,何大人很可能根本就沒有死。”
“既然這樣!死者是誰?”諸葛藏鋒聞言,一躍而起,急忙問道。
“伍翎釗!”方鳴鹿一字一頓,極為篤定。
“那他是誰,為什麽要殺伍翎釗!”諸葛藏鋒一臉不解。
“其實很簡單,伍翎釗身為監工,對佛骨塔極為熟悉,佛骨塔竣工後,何談聖匆匆而來,三個月的時間裏,對佛塔做了許多的手腳,想必被伍翎釗發覺。何談聖驚恐之下,假裝不知,讓伍翎釗帶他檢察佛塔,在塔內暗下殺手,放出嘯月寒蠶,殺死了伍翎釗,而後易容成伍翎釗的樣子,將自己變成了個死人,這樣一來,便不會有人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對不對?何大人!”
眼見眼前的何談聖早已經一臉死灰,諸葛藏鋒連忙問道:“那許易凡是怎麽死的呢?楚淮月又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