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渚紫筍,始自唐朝廣德年間開始以龍團茶進貢,至大宋朝,早已成為茶中極品。
《茶經》記載:"陽崖陰林,紫者上,綠者次;筍者上,芽者次。"
白居易有詩雲:遙聞境會茶山夜,珠翠歌鍾俱繞身。盤下中分兩州界,燈前各作一家春。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嚐各鬥新。自歎花前北窗下,蒲黃酒對病眠人。
田之桓此刻就坐在茶室之中,靜靜地品味著顧渚紫筍的清冽。
坐在田之桓對麵的,是一個翠衫女子,容貌清麗,宛若姣花軟玉,秀麗雅致,一顰一笑之間,又盡顯風情。
“皇帝秘會了王安石,他已經不信任我了!”
“當真?”翠衫女子貝齒輕扣,發出風吹晚露般的聲音。
“他早就不是那個不想批奏折而哭鼻子的孩子了,小老虎的爪牙正在生長,他要奪權!要清洗,要組建自己的勢力。無論是鬼穀,還是老夫,他都不會再信任了!”
田之桓吹了吹茶水裏的葉子,幽幽一笑。
“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神機八卦圖》藏有南王寶藏,是確有其事,還是春秋劍閣放出的誘餌?”
翠衫女子微微一笑,緩緩說道:“當然是真,隻不過這藏寶的地方最初的時候是埋藏南唐寶藏的,被南賊取出之後,又埋進了南賊的財寶,這張圖,最初也不叫《神機八卦圖》,而是喚做《宴血圖》,這事情說到底卻是和方鳴鹿有關……”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一個晚上......
月影斑駁,驟雨剛過,空氣裏還隱隱泛著泥土的腥氣,月光映下的金陵,一座突兀的二層小樓內,一扇白布描紅的窗簾正映著一點明滅不定的燭火上下翻飛!
手持燭台的是一個六十上下的花甲老人,素黃長衫,一頭花白的頭發,昏黃的眼球,正緊緊的盯著斑駁的牆麵,一雙虯結褶皺的老手已經磨的血肉模糊,蘸著手指的鮮血,那老人正一臉篤定的勾勒著一副古畫,畫中是一個紅衣女子的背影,對著一麵銅鏡斂眉梳妝,然而那銅鏡之中卻沒有那女子的樣貌,隻有一雙幽邃的瞳子,流下兩行烏黑的血淚……
鶯歌燕語,春雨呢喃的江陵古道上,一個消瘦的身影正遠遠而來,那是一個三十上下的男子,著一件襲素黑色的長衫,懶懶的倚在一匹瘦馬的鞍上。一臉的倦怠,眉心處一道血痕貫穿額頭,一對瞳眸之間,睥睨生寒。
遠遠的望見前頭一件茶社,雕梁畫棟,飛簷鬥拱,茶樓大廳內正端坐著一個青衣古帽的白發老者與一個素衫羅裙的女子,二人相聚七步有餘,各以紗巾蒙眼,背向而立。方廳正中豎著一麵棋盤,天圓地方,黑白二字各成攻守之勢,廝殺正濃。
卻見那老者猛地轉身,橫跨一步,口中頌道:“殺人安人,殺之可也,第三百五十八步,我下上五六!”
聽得這話,方鳴鹿不由的心頭一緊,原來這二人正在奕盲棋,圍棋者上下縱橫,仿效周天循環之術,共計三百六十一子,不用眼看,隻用心記,且以下到三百餘步之多,這份智計,倒也當真可敬。
正驚歎間,隻聽那女子輕聲說道:“老先生此言差矣,兵者為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第三百五十九步,我下平四四。”
方鳴鹿不懂弈棋之道,朦朦朧朧之中,隻聽場內之人連聲叫好,此後又過了百十餘步,隻見那老者已是麵色蒼白,神情慘淡。
“兵貴精不貴久,老先生,請恕小女子冒犯,第五百一十四步,我下平八六!”話音剛落,隻聽那老者喉嚨一動,一口鮮血啐出,雙目爆睜,“撲通一聲”撲倒在地。
方鳴鹿見狀連忙擠開人群,抬手封了那老者五處要穴,自掌心渡出了一股真氣,護住了那老者的心脈。
過不多時,眼看那老者幽幽轉醒,方鳴鹿不由得長呼了一口濁氣,抬起頭來,不經意的一瞥之間,隻見一個清麗窈窕的女子,正一臉急切的看著自己,正是剛才弈棋的那女子,此刻已摘下了蒙眼的絲巾,露出一雙澄澈似水的眸子來,似煙雨晨光,不沾一絲煙火之氣。呼吸之間,方鳴鹿不由得有些癡了。
“小姐,咱們回府吧!”侍婢的一聲呼喚,猛地將方鳴鹿的思緒拉了回來,暗道了一聲唐突。正要離開,隻聽那女子一聲輕呼,叫住了方鳴鹿。
“這是幾兩碎銀,你拿去,買身像樣的衣服,吃頓飽飯。”
方鳴鹿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風塵,頓時一聲苦笑,抬手接過了一包絲巾包住的銀子,再也沒敢看那女子的眸子,擠開了人群,揚長而去。
找到小二,取了馬匹,方要離開,隻聽那小二說道:“這位爺,您可真有福氣,紫小姐可是我們金陵城的女諸葛,人長得漂亮,棋藝又高。慕名的王孫公子數不勝數,都不曾落得她一個白眼,今日又送你銀子,又給你絲巾,怕是半個金陵的人都要眼紅了。”
“不知這位紫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方鳴鹿隨口一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隻知道這紫小姐,原名紫湖煙,三年前來到金陵,連敗金陵棋道名宿四十餘人,最後還是被聖上禦賜大宋第一棋手的崔九道崔老先生出手,才勝了紫小姐一局。棋局之後,崔老先生愛才心切,便收了紫小姐做了關門弟子,悉心傳藝。這不,前幾日臨安青雲書院的李老院主來挑戰崔老先生,便被紫小姐接了下來,今日一局,若不是客官您出手,怕是這條老命就交待這了。”
聽了這話,方鳴鹿也不多說,牽了瘦馬,大步而去。
走不多時,便來到了金陵城南,此時天外已沉沉的壓上了半邊陰雨,就在方鳴鹿一聲長歎撐起紙傘的那一刻,一絲警兆,猛然在方鳴鹿心頭炸起!
“血腥味!就是人血的腥味!”方鳴鹿猛地**了一下鼻翼。
潮濕的空氣之中,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腥氣澀中帶苦,隱隱的有杏仁的苦味,屢屢不散,嗅在鼻中,猶若跗骨之蛆。
循著腥氣,方鳴鹿快步而行,漸漸的來到了一座閣樓的牆外。提氣一縱,翻身上了牆頭,身法急轉,宛若流星曳電,隨著腥氣越發的濃鬱,轉角處猛地現出了一扇朱紅的木門,方鳴鹿深吸了一口氣,“吱呀“一聲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