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北海最多的就是台風。
廣東來的，海南來的，都要來“串個門”。
這不要“並網發電”了，它也要來湊熱鬧，非要跑來看一看。
好吧，就當“九九八十一難”了。
台風“馬鞍”騎著白龍馬來了。
加，加！
還是“快馬加鞭”的一路狂奔而至，強度12級，“還好”，在台風裏算是威力小的。
應該不會對，大基建造成太大的影響。
而且，大家都有了幾年的抗台施工經驗。
時總部署“抗台”會，還是“穩”字當頭，要確保萬無一失，迎接“雙投”。
清晨八點。
主控室剛被歡呼的苗頭點亮，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這是台風外圍雲係。
原本飄在天邊的朝霞被厚重的烏雲迅速吞噬，海風裹著沙礫撞在玻璃上，發出“磅磅磅”，“嗚嗚”的嘶吼。
台風“馬鞍”要來了。
“台風預警升級為紅色，立即啟動防台應急預案。”
王主任，餘磊急促的腳步聲，兩人披著雨披，膠鞋，和工人一起巡查，“重點巡查汽輪機廠房、配電室等關鍵區域，加固室外設備。”
防雨擋板，沙袋啥的都提前搞定了。
工人工棚，工地設備該加固的加固，該趴下的趴下了。
現在是“調試”轉“運維”的關鍵階段。
餘磊剛接過運維班長遞來的移交清單，指尖還沒觸到“最終確認”欄，外麵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一道閃電，“啪”，黃色雷電自上而下。
啪！
啪啪！
金屬扭曲的刺耳摩擦聲。
“不好！”
他猛地起身，抓起安全帽就往外衝，青年突擊隊的幾個小夥子緊隨其後。
狂風“嗚嗚”像一隻無形的巨手，把廠區的展示牌撕得粉碎。
而後，雨水斜著砸下來，瞬間大家渾身都濕透了。
“這特麽的是下雨？”
“完全就是潑水。”
汽輪機廠房西側的外牆傳來陣陣“咯吱”聲，幾塊彩鋼夾芯板已經被掀得翹起，邊緣在風中瘋狂擺動，隨時可能整個脫落。
“操，這誰搞的？”
“這地方加固了，加固了他娘希匹。”
而廠房內，正下方，是“並網”的核心設備，一旦鋼板砸中機組或線路，之前所有的衝刺都將功虧一簣。
“通知王主任嗎？”
“小潘，你去通知。”
“餘主任，你？”
“來不及了，趕緊去。”雨唰唰的，實在太大了，隻能靠吼了，“踏馬的，快去。”
“好。”小潘也咆哮了。
“小李帶兩個人去拉安全警戒帶，不準任何人靠近！老張、小王跟我上腳手架，用鋼絲繩固定鬆動的鋼板！”
“好。”
“好。”
餘磊的聲音被狂風卷得斷斷續續，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卻異常堅定。
這是“十年”的邂逅，決不能出事。
要是出事了，對不起自己的“初心”，這一刻他想起了“父親”，也是同樣的夜晚，同樣的雷雨天。
父親拋棄母親，還有自己，去搞搶修。
餘磊好像理解了“父親”，原來一個人的心中不僅僅要有“小家“，而且要有“大家”，這個“大家”到底是什麽？
是“國家”，是“民族”？
也許，自己也搞不清楚，也沒那麽高尚，可是內心就是要去做。
父親，是“英雄”。
連續一周，餘磊每天合眼不超過三個小時，缺陷整改、移交驗收連軸轉，眼下眼底的紅血絲已經蔓延到眼白，聲音也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上。”
餘磊帶頭爬上腳手架，必須在台風登陸前“固定”它。
青年突擊隊的隊員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個個渾身是勁，可麵對這樣的台風，還是有些發怵。
老張剛爬上三米高的腳手架，就被一陣狂風掀得一個趔趄，幸虧死死抓住了護欄。
“餘主任，風太大了！鋼板太滑，根本抓不住！”
“那也得上。”
餘磊咬著牙爬上第三層腳手架，腰間的安全繩被風吹得筆直。
小夥子們緊跟。
哐當！
他探身抓住一塊鬆動的鋼板，冰涼的雨水順著領口往下灌，凍得他打了個寒顫，可手心卻因為用力而攥出了汗。
“瑪德，感覺要失溫了。”
“用撬棍先撬開縫隙，把鋼絲繩穿過去，兩人一組拉緊！”
餘磊大吼，喝了幾口雨水。
他的手臂因為連續用力而微微顫抖，眼前偶爾會閃過一絲黑暈，實在是沒力氣了。
老周帶著工具爬上來，“我們換一換。”
“這裏隻能站一個人。”
餘磊頭也不回，雙手死死按住鋼板，“你去另一頭固定。”
“那你堅持住。”
風越來越猛，雨水模糊了視線，自己的胳膊已經完全失去知覺了。
但是手還死死地扣著鐵板。
突擊隊的兩個小夥子，在底下用鐵鏟拖住了鋼板，這樣餘磊隻需要“扣住”鋼板就可以了。
“餘主任，撐住啊。”
老周臉上全是雨水，他一邊擰螺絲，一邊努力的睜開眼睛，因為雨太大都滲進眼睛裏了。
完全蟄的“睜不開眼”。
小夥子們逐一固定鋼板。
王主任也趕過來了。
還有吊車，登高車都來了。
餘磊渾身早已濕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重，喉嚨幹得冒煙。
“誰在下麵晃腳手架？”
“沒人晃啊？”
“不可能，別晃了。”
餘磊感覺腳下的腳手架在晃動，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隻能用力掐一把大腿，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最後一塊了！”
老周大喊，手裏的鋼絲繩已經拴好了鋼板，他感覺餘磊臉色蒼白，完全沒了紅潤的感覺，嘴唇發紫了。
“餘主任，快換他下來。”
“啥？”
幾個小青年還不曉得咋回事。
餘磊看著老周嘴巴蠕動，完全聽不清他在說啥，條件反射的點點頭。
突然一陣狂風。
“嗚嗚”，然後，劇烈的眩暈感，耳邊的風聲、雨聲仿佛瞬間遠去，眼前一黑，身體便不受控製地往下滑。
“餘主任！”
老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安全繩，“瑪德，幸好掛了雙勾安全帶。”
餘磊在空中晃**了一圈。
砰！
腦袋撞在鋼管上，不過，幸好有安全帽。
“快送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