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器安裝現場,四五個工人正用龍門吊將三米高的圓柱形消音器緩緩吊至指定位置。
外殼是厚達12毫米的耐熱鋼板,內壁的吸音棉浸過耐高溫塗料。
“慢點,風大,晃的厲害。”
李隊長直接對講機別在褲兜,用嗓子喊,這嗓門賊大。
吊繩“咣當”,“咣當”的。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輕微晃動都讓李隊長神經緊繃。
“慢點!再慢!”
他直接“嗖”的一個健步,爬上腳手架,眼睛盯著法蘭接口,Gps一測。
“左邊高了2毫米,落一點。”
吊車操作員輕微向下波動操控杆,消音器緩緩下降,直到Gps的氣泡居中。
“固定。”
幾個工人立馬上去“哢哢”一頓搗鼓,固定螺栓,人手不夠,李隊長直接幹上去。
掏出扭矩扳手,挨個擰緊螺栓,每擰一個就報出數值。
“280N·m。”
“285N·m。”
其實,力矩扳手你擰緊了,就是“嘎嘎”響,說明到位了。
這些螺栓要承受衝管時的劇烈震動,扭矩不足會導致法蘭泄漏,晃動久了,蒸汽噴射能把鋼板搞漏了。
看過美國蒸汽彈射的航母吧?
二三十噸的飛機都能給你衝起來。
威力可想而知。
老周帶隊,在檢查管道支吊架。
現場還在大基建。
廠區裏的管道縱橫交錯,支吊架像一個個鋼鐵臂膀托著管道,有的固定在地麵,有的焊接在廠房立柱上。
“逐個檢查,用手晃一晃。”
“哢嚓。”
掉了。
“嗬嗬。”
老周直接“啪”一巴掌過去了,“你大爺的,螺絲都沒上?”
“看看,還有沒有鬆動!”
老周手裏拿著小鐵錘,輕輕敲擊支吊架的焊縫。
磅,磅磅。
清脆的響聲說明牢固,沉悶的聲音有問題。
主蒸汽管道中段。
蹦!
老周的鐵錘敲出了一聲悶響。
“不好,有情況。”
他立刻蹲下,借著強光手電的光線細看,發現支吊架的根部焊縫有一道細微的裂紋。
“拿角磨機來。”
老周生氣了,大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滴在滾燙的地麵上。
“補焊。”
一旁的焊工被罵的滿臉通紅。
“用ER50-6焊絲,必須焊透。”
兜兜轉轉一圈,“焊工補焊”。
補焊一完成,老周跑回來,讓超聲波檢測儀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缺陷後,在記錄表上打了個勾:“下一個。”
馮歡的第三縱隊,搞焊縫檢測。
主打“談話”。
第三縱隊帶著專業設備,穿梭在管道之間。
說實話,這些焊縫是檢測過一次的。
現在屬於隨機抽查。
因為,衝管的高溫高壓會放大潛在缺陷。
“這個節點用直探頭掃,重點看內部有沒有夾渣。”
組員小張遞過檢測儀,屏幕上出現了波形圖。
咕嚕咕嚕。
馮歡屏住呼吸,探頭在管道壁上緩慢移動,耦合劑在高溫下冒著細小的氣泡。
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非要說,就是跟醫院的心跳儀器一樣,“滴滴滴”劇烈的跳動,說明病人的心率不正常了。
“停!”
他立刻按住探頭,“這裏有問題,深度大概2毫米,可能是夾渣。”
“果然是。”
探頭進去細看。
老周跑過來,蹲在管道旁看了半天。
“打磨處理。”
“然後,重新焊接。”
“叫焊工過來。”
這個老焊工是全程跟班的,看著老周的嘴唇蠕動,他心裏都發毛。
老周這嗓門一開口,就感覺要罵人,不罵不舒服。
“按正式焊縫標準來,焊後做滲透檢測。”
呲呲!
呲呲!
老周看著工人用角磨機打磨掉有缺陷的焊縫,火花四濺中,他心裏才舒坦,這是“六親不認”的舒坦。
臨時焊接的管道接口檢測一樣,要過關。
這些接口是為衝管臨時搭建的旁路管道,衝管結束後會拆除,但焊接標準不能降。
衝管要出問題的。
檢測員拿著射線檢測儀,對每個接口進行抽檢,膠片洗出來後,要仔細查看有沒有未焊透、氣孔等缺陷。
就跟CT差不多。
“請雙手舉過頭頂”,“深呼吸”,“憋氣”。
然後,機器“嗚嗚嗚”,高速旋轉,“可以呼吸了”。
然後,繼續重複,“深呼吸”,“憋氣”,“可以呼吸了”。
“這個接口有個微小氣孔,直徑0.8毫米。”檢測員指著膠片說。
“重焊。”
焊接工老楊二話不說,拿起焊槍重新焊接。
“臨時工程不是‘湊活工程’,”他一邊調整焊槍角度一邊說,“老周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餘磊笑了,這拍馬屁的速度夠快,看來“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連續幾天,廠區裏的燈光通明。
消音器最終通過了三次精度檢測,法蘭密封墊的壓縮量精準控製在2.8毫米。
所有老焊縫經過打磨補焊,合格率達到100%。
236個支吊架全部檢查完畢,12處鬆動的部位被加固,3處有裂紋的支吊架直接更換。
衝管當天,天剛蒙蒙亮,現場就拉好了警戒線。
“累了一周。”
“人都亞健康了。”
“本來就007,還要每天精神高度集中。”餘磊感覺自己都能成“詹姆斯.邦德”,特工了。
開局一把小手槍。
“biubiu!”
擺個Poss,好帥。
消音器的出口對準了空曠的廠區邊緣,周圍用防護網圍了三層。
主控室裏,儀表盤上的蒸汽壓力正在緩慢上升,從0.5MPa逐步攀升至20MPa,溫度也達到了400℃。
對講機裏,交流頻繁。
“各小組匯報情況。”
“消音器安裝無誤。”
“支吊架全部正常。”
“焊縫檢測合格,具備衝管條件。”
時總點點頭,對司爐工下達指令:“啟動衝管!”
“吧嗒”。
司爐工按下“紅色”按鈕。
啟動!
按下按鈕的瞬間,主控室的儀表盤劇烈跳動起來。
現場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這聲音就是小時候“爆米花”那種,“轉轉轉”的壓力黑高壓爐子。
最後那一下,小朋友們都捂著耳朵,“期待”,“期待”,“期待著”。
白色的蒸汽從消音器出口噴湧而出,形成一道數十米高的氣柱,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天際。
“壓力22MPa,溫度410℃,流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