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海?”
“嗯,再跑兩家。”
王副經理一邊叫司機,一邊聯係鄧帆,要商家各種資料信息啥的。
“我們自己跑。”
他讓餘磊收拾好行李,北海不行就跑南寧,還不信了。
“一家家問,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瀝青找著。”
王副經理不愧是出過國的人,心一狠就要搞大事。
白天,中午,晚上,除了吃飯的半個小時,都在車上,跟供應商實地談,實地見麵。
“困死了”,餘磊躺在商務車後座都睡著了,半個小時又得起來,繼續談。
“還回去嗎?”司機小王問。
“直接去南寧。”
一連兩天,餘磊黑眼圈都跑出來了,人都朦朦朧朧的。
“起來了,懶漢。”王副經理真是精神抖擻,一把拽起來,昏昏欲睡的餘磊。
不愧是領導,兩天就沒合過眼,還跟打了雞血一樣,“大晚上的”,直奔南寧,夜宵就是車裏的麵包和礦泉水。
兩人談也許,司機小李也被折騰的夠嗆,困了就靠在方向盤上眯一會兒。
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北海的五家供應商,要麽說沒貨,要麽說原料沒有,停了發不了;南寧的三家更絕,直接說要等這一輪“疫情封控”結束才能生產,連談的餘地都沒有。
主要廣西這邊也有了“疫情”,一去很快,健康碼就“紅”了。
人就要被“隔離”了,事不能不辦。
健康碼變紅,也要“兩天”時間,必須抓緊。
車身上全是泥點子,擋風玻璃上還沾著幾隻死蚊子。
王副經理從車裏下來,眼眶青得像被人揍了一拳,頭發亂得像雞窩,手裏卻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供貨單。
因為南寧有一家瀝青供貨商,私下裏談妥了。
條件是“不接受合同付款”。
要提前“現金支付”。
這個按照公司規定,搞不下去啊?違背了財務製度。
“我可不是被嚇大的。”
王副經理北方人的脾氣上來了,“踏馬的”,他把工資卡往車裏“啪”的一甩。
“我自己買。”
“您買?”餘磊聲音跟螞蟻似的,因為領導沒有推脫,自己扛了。
本來餘磊以為王副經理會甩鍋給他,沒想到,這人這樣?
“要二十萬啊?”
“二十萬砸了?五十萬我也買,錢不夠就貸款?”
“啊。”
“再不濟,抵押房子。”
果然是,火氣上來了。
嘟嘟。
電話,是龔經理的。
語氣很輕鬆。
“怎麽樣?瀝青找到了嗎?要是實在沒辦法,也別硬撐,跟我說一聲,我再想辦法。”
“供貨不是問題。”
“還是王老弟,水平高,嗬嗬,嗬嗬嗬嗬。”
這屬於王副經理自己墊資了。
事是辦成了。
兩人回北海就被隔離了,因為“紅碼”了。
餘磊看的出來,王副經理這人,“能處”,朋友能交往,關鍵時刻,他是真能扛,一點都不為難下屬。
餘磊感覺王副經理,不,未來的經理,這才是領導。
潛力股。
看他能不能扛事兒,就行了。
什麽叫做“能扛事”?
就是當一件事沒人做的時候,你能夠毛遂自薦,說我可以;
遇到挑戰的時候,不退縮,而是想盡辦法地把這件事做好。即使失敗了,也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出現問題的時候,不推諉,而是第一時間把責任扛起來。
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值得培養的。
再看看自己。
遇見這事,第一想到的就是“我沒錢”,我沒辦法,而且,現在餘磊有房貸,這事他自己真的很為難。
他跟王副經理都是親身經曆者,他沒有辦法,如果龔經理一定是“推脫”了。
要麽就把“髒水”往他身上潑了。
餘磊站隊了,他心裏已經“選擇了”。
國家“疫情”隔離,征用了很多酒店,也是考慮到酒店餐飲業影響最大,所以讓他們能夠“活下去”。
隔離酒店的空調風有點軟,餘磊把胳膊往被子裏縮了縮,睜眼時窗外的太陽已經斜斜掛在樓角。
十月,北海也不算太熱了。
這是他半年來第一次沒被鬧鍾或者電話叫醒。
床頭的早餐還冒著熱氣,白粥配著爽口小菜,不用像之前那樣啃著麵包趕路,他慢悠悠舀了一勺,刷起公司群。
誌願者“大白”淩晨六點就挨個“咚咚咚”敲門,然後用餐無接觸發放了。
自己沒啥事。
不代表公司沒事。
工地上,還在為了“雙投”努力。
工人們的口號,還是“幹,大幹,特幹,幹幹幹。”
群裏全是王副經理的消息,早上七點發的瀝青到貨安排,攤鋪啥的這就開工了。
十一點又開了個線上會,視頻裏他眼眶還是青的,頭發卻梳得整齊,說話依舊幹脆。
“領導不累嗎?”
餘磊一直在想,但是你看看,電視裏的領導,哪怕現實中的,都一個個精神抖擻的,可是關在牢房裏的。
白頭發一大搓,人一個個蒼老的,憔悴的,看來“精神”才是人的第一動力。
人逢喜事精神爽。
餘磊打開窗戶。
藍天,白雲,空氣格外新鮮。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昨天還在“連軸轉”呢。
這像雨像霧又像風的。
現在呢?
隻要每天聽從安排,做個核酸就Ok了,其餘時間都能窩在房間裏,蓋上被子“睡大覺”,“打遊戲”,“吃飯”,像一隻小豬。
對了,小豬佩奇,“開心”。
還有一件事。
房貸都能推遲還款了。
國家的新政策。
七天,每天重複著,就像大學裏的生活一樣,還不用學習,考試,完全就是“神仙生活”。
太美好了。
白領七天工資。
“陰性,陰性,還是陰性。”
雖然有點發燒,但是睡了一晚上,吃了點消炎藥好了。
應該是連續“熬夜”,抵抗力差,病的。
“人很開心”,七天就是這麽一晃而過,轉眼,要上班了,有點依依不舍。
臨走,他特意“疊了被子”,將好運留給下一個“有緣人”。
托著行李一下樓,“小王”,這隔離的家夥,早就發動車子,等在樓下了。
“早上好啊。”
“嗯。”
兩人會心一笑。